城郊的臨終關懷療養中心,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股洗滌劑和死人腐味混合的古怪氣味。
住在302病房的張偉是個肺癌晚期患者,只剩不到半年的命。可在這座死氣沉沉的樓裡,他卻活得比誰都滋潤,甚至每天都帶著一種亢奮的紅光。
因為張偉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愛好——教唆別的絕症病人自殺。
張偉精通人心。他總是先偽裝成最溫柔、最有同理心的知心朋友,推著輪椅去陪那些心灰意冷的新病人曬太陽。他傾聽他們的絕望,適時遞上紙巾,然後再像溫水煮青蛙一樣,把“與其痛苦地等死,不如尊嚴地解脫”這種念頭,一點點灌進對方的腦子裡。
他甚至會深情地握著對方的手,信誓旦旦地約定:“別怕,到了那天,我和你一起跳。”
短短三個月裡,已經有四個病人被他用這種方法誘騙著從五樓天台跳了下去。
每次到了約定時間,張偉都只是站在天台的陰影裡,冷眼看著那些傻子縱身一躍,摔成一灘爛肉。聽著骨頭碎裂的悶響,看著滿地飆飛的鮮血,張偉能感受到一種無與倫比的刺激與快感。
而警察和家屬只當那些人是承受不住病痛自殺,從沒懷疑過一直“熱心開導大家”的張偉。
在張偉眼裡,這棟療養中心就是他的私人獵場,而那些絕望的病人,不過是他掌心中的獵物。
直到第四個病人跳樓後的第三天,302病房搬來了一個新室友。
新室友叫老林,胃癌骨轉移,瘦得皮包骨頭,臉頰深深凹陷下去。可奇怪的是,老林的眼睛裡沒有其他絕症患者那種死灰般的絕望,反而始終掛著一抹極其平靜、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微笑。
那種微笑,讓閱人無數的張偉莫名感到一陣脊背發涼。
張偉決定照舊出手。
那天下午,張偉推著老林去後花園。張偉嘆了口氣,開始了套路:“老林啊,咱們這種病,活著就是遭罪。有時候我看著窗外,真覺得跳下去一了百了才是解脫……”
換作別人,此時早就開始掉眼淚了。可老林只是坐在輪椅上,緩緩轉過頭,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張偉,嘴角依然掛著那抹平靜的微笑。
老林拍了拍張偉的手背,聲音輕得像紙頁撕裂:“小張啊,你說得對。其實我早就準備好了,今晚十二點,天台見吧。”
張偉心裡一喜,暗罵這老傢伙真是個軟柿子,一誘惑就上鉤。
半夜十一點四十五分,月黑風高。
張偉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,偷偷溜出了病房,來到了五樓天台。他熟練地躲進天台水箱後面的陰影裡,靜靜等待著老林上演飛天大戲。
十二點整,天台的鐵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老林穿著白色的病號服,直挺挺地走了出來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徑直走到了天台邊緣,跨過護欄,站在了那條狹窄的簷口上。
夜風呼嘯,把老林的病號服吹得獵獵作響。
隱藏在陰影裡的張偉屏住呼吸,眼珠子瞪得老大,心臟興奮地狂跳起來,就等著看老林跳下去摔碎的那一瞬間!
可老林站在護欄外,卻沒有跳。
他緩緩轉過身,面向著張偉隱藏的水箱陰影,那張慘白的臉上,再次露出了那個極其招牌、極其平靜的微笑。
“小張,別藏了,出來吧。”老林的聲音在狂風中清晰地傳進張偉的耳膜。
張偉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硬著頭皮從水箱後走了出來,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喊道:“老林!你幹什麼呢?快危險,快下來!”
老林看著張偉精湛的表演,突然低聲笑了出來。那笑聲乾癟沙啞,令人毛骨悚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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