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妝間的燈光瘋狂閃爍，變成了慘烈的暗紅色。
蘇青失去了臉，他的頭顱只剩下一圈血紅色的肌肉，眼眶裡是跳動的視神經。他想尖叫，卻發現聲帶已經被那個老生扯了出來，當成了縫補皮囊的絲線。
“別怕……很快……咱們就合二為一了。”
老生熟練地把那張帶血的鐘馗臉譜，反過來扣在了蘇青的血臉上。
“噗嗤——”
油彩裡的肉須再次扎入。
這一次，那些肉須不再是吸血，而是像縫紉機一樣，快速地在蘇青的骨頭上穿行。每一根紅色的肉絲，都把蘇青的靈魂和這張死人臉死死鎖在了一起。
蘇青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慢慢變成了一個木訥的、渾身長滿紅毛的怪物。而那個老生，卻拎著蘇青原本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皮，滿臉陶醉地貼在了自己那血肉模糊的頭骨上。
“這相……真嫩。”
此時，團長在外面瘋狂敲門：
“蘇青！大領導要見你！快出來！”
門開了。
“蘇青”走了出來，面帶微笑，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。
“團長，這就來。”
他的聲音清亮動聽，只是每說一個字，他的嘴角都會溢位一絲黑紫色的粘液。
而老戲箱所在的後臺深處，一個渾身血紅、沒有皮的怪物，正蜷縮在那個大紅木箱裡。它的雙眼被縫死，嘴巴被鐵絲擰住，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、像是指甲撓木頭的聲音：
“戲……還沒完……我……在這兒……”
團長走進化妝間，只看見滿地的卸妝棉和一灘腥臭的水跡。他撿起一張卸妝棉，發現上面竟然印著一個完整的、帶血的人鼻孔形狀。
“怪了，這孩子……人呢？”
團長剛一抬頭，就看見房樑上垂下來一條鮮紅色的“綢緞”。
那是蘇青的整張人皮，被洗得乾乾淨淨，正像一件戲服一樣掛在那兒，隨著晚風輕輕擺動。
那場《鍾馗嫁妹》成了省裡的傳世名作。
可沒人敢再演這個本子。
因為凡是演過鍾馗的武生，最後都會變得“面部僵硬”。他們會在某個深夜，突然消失在更衣室裡。
有人說，曾在深夜的戲園子裡，看見一群沒有臉的人，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紅木箱子。箱子裡坐著一個穿著鍾馗官服的怪物，正拿著一根骨針，在那些人的臉上刺繡。
每繡一針，那箱子裡的怪物就會吐出一口白氣。
那白氣鑽進人的鼻孔，那人就會變成一個新的“角兒”。
【禁忌：梨園箱子莫亂撬，肉色上臉命難保。若是鏡中映重影，那是祖師爺在摘你的相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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