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水泥大橋橫跨在村口的臭水河上，由於年頭久了，橋身掛滿了溼答答的青苔，像披著一層發黴的死人皮。
十歲那年，林子傍晚放學回家。天色半黑不透，霧氣從河面上竄上來。他推著腳踏車上橋，眼角餘光瞥見橋欄杆上有一閃一閃的東西。
“路燈換色了？”林子好奇，大著膽子湊近一瞧。
那一瞬間，他全身的血都涼透了。
欄杆上整整齊齊釘著一排血淋淋的“燈”。那根本不是燈，而是七八張剛從人臉上活生生撕下來的皮。那些皮被用細鐵絲勒成了極度誇張的笑臉，嘴角甚至被拉扯到了耳根的位置。風一吹，皮肉輕微晃動，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粘稠的油光。
最邊上那張臉，眼睛還沒閉嚴，正一眨不齊地盯著林子。
“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”
橋樑下的陰影裡，突然傳出一陣類似老母雞被掐住脖子的笑聲。
林子還沒反應過來，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身影從橋墩後面猛地竄了出來。那人瘦得像根麻桿，衣服鬆鬆垮垮地晃盪著，一張臉扭曲得像被揉爛的廢紙，眼球向外暴突，嘴裡噴著白沫，手裡死死攥著一把生鏽的剔骨刀。
“你也……想笑嗎？”
那人低吼一聲，四肢飛快，像只巨大的蜘蛛爬上欄杆，直接朝林子的脖子撲過來。林子驚叫一聲，腳踏車都顧不上，連滾帶爬地往村裡瘋跑。
後來聽大人說，那是隔壁鎮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，專門剝人臉，剝完還要縫成笑臉掛在橋上。那瘋子在河灘邊藏了三天，警察抓他的時候，他肚子裡全是嚼爛了的生人耳朵。
打那以後，林子落下了病根。每晚都要反鎖房門，把身子縮在被子裡發抖。
那天晚上，外頭下著傾盆大雨。雷聲一聲蓋過一聲，把窗戶震得嗡嗡響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。”
沉悶的敲門聲在客廳響起。林子僵在床上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爸媽出遠門打工了，家裡只有他一個人。
“林子，媽回來了，開門。”
貓眼裡傳出了熟悉的聲音，帶著點雨水的潮氣。林子鬆了口氣，趿拉著拖鞋走到玄關。為了保險，他先趴在貓眼上往外瞄了一眼。
走廊的感應燈亮著，媽媽正站在門口。她穿著那件常穿的藍外套，手裡提著個黑包，低著頭，被雨淋得溼透了。
“林子，快開門呀，媽冷。”
林子正要擰開鎖頭，手卻突然僵住了。
他在貓眼裡看見，媽媽的後頸窩處，竟然有一根極細的透明漁線。那漁線順著牆角一直延伸到聲控燈照不到的黑暗裡，隨著媽媽說話，那漁線就在她皮肉裡緊緊勒一下。
“媽？”林子哆嗦著喊了一句。
門外的“媽媽”慢慢抬起了頭。
林子在那一秒失去了尖叫的能力。
貓眼裡的人根本沒有腦袋！
那件藍外套裡塞滿了乾枯的稻草和帶血的磚頭，而他剛才看到的“媽媽的臉”，竟然只是用漁線吊在脖領子上的一張生人皮。那皮被洗得發白，眼眶裡塞著兩顆帶血的玻璃珠，隨著說話聲，那張皮像皮影戲一樣在空中一抖一抖。
那個穿病號服的瘋子，正蹲在天花板的角落裡，像操縱木偶一樣扯著那些漁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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