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張是我公司的老員工，四十多歲，整個人縮得像截枯木。
他這人最邪乎的地方在於那背，高高隆起，像是在衣服底下扣了個巨大的龜殼。公司團建去泡溫泉，老張死活不去，最後被大夥兒起鬨拽進了更衣室。
等他脫下襯衫，滿屋子的男同事全沒聲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駝背。他的脊樑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生生折斷，又亂七八糟地擰在一起，皮膚上佈滿了紫黑色的、像蜈蚣一樣的陳年淤青。
老張察覺到眾人的目光，苦笑一聲，講了個他小時候的“真事”。
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
老張家住山裡，那天他放學回家走夜路。山裡的路兩邊全是半人高的野草，風一吹，跟鬼招手似的。
走到半道，老張看見樹底下蹲著個黑影。
走近了一看，是個穿著黑色對襟衫的老太婆。老太婆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，縮成一個小團，嗓子眼兒裡發出極其刺耳的呻吟。
“孩子，婆婆腳崴了，走不動了……你行行好，背婆婆一段吧。”
老張心眼實，沒多想，彎腰就把老太婆馱在了背上。可一背上去，老張心裡就打了個突。這老太婆看著沒幾兩重，背起來卻沉得像背了一麻袋生鐵。
他咬牙背了三四里地，汗水把衣服都溼透了。等走到自家門口，他喘著粗氣說：“婆婆，到了。”
身後沒動靜。
老張往後一摸，手心空蕩蕩的。背上沒人，只有兩道冰冷潮溼的印子。他以為老太婆是半道上怕麻煩他自己走了，雖然心裡納悶，也沒往深處想，推門進了家。
當晚，老張就開始背疼。
那種疼是從骨髓裡往外鑽的，像是有人拿著鈍鋸子，在一下一下地鋸他的脊椎。
他疼得睡不著，半夜爬起來去翻櫃子裡的跌打酒。櫃門上嵌著一塊老式的玻璃鏡子，藉著慘白的月光，老張無意中往鏡子裡掃了一眼。
這一眼，讓他全身的血都凝固了。
鏡子裡，老張正直勾勾地站著。而在他的背上，那個黑衣老太婆正叉著雙腿，死死地跨坐在他的脖頸子上。
她那雙枯乾如鷹爪的手，正死死摳進老張的肩膀裡，指甲全陷進了肉裡。更恐怖的是，老太婆正低下頭，把那張滿是褶皺的嘴湊在老張的耳邊，陰森森地吹著涼氣。
老張尖叫著回頭，身後還是沒人。可一轉頭看鏡子，那老太婆依然穩穩地坐在他背上，正對著鏡子裡的老張，咧開了一個沒牙的微笑。
他發了瘋一樣找爸媽求救。可爸媽揉了揉眼，看著他空蕩蕩的後背，只罵他是不想上學編瞎話。
直到第三天，老張的小侄子來家裡玩。
那不到三歲的娃一進屋，看見老張，還沒開口就先嚇得嚎啕大哭，指著老張的脖子喊：“大伯背上坐著個死婆婆！她正掐大伯的脖子呢！”
家裡人這才慌了，找了先生來看，說老張是撞見了“矮子婆”。這東西專找小孩墊腳，騎在誰背上，誰就這輩子長不高，非得把人活活壓成畸形不可。
團建回來後，我一直忘不了老張那個扭曲的背。
私下裡，我跟公司一個和老張同村的老鄉聊起這事。老鄉抽了口煙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什麼矮子婆，老張那背是讓他爹孃生生打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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