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，濟南，農曆七月半。
中元節當晚，天色陰沉得像扣了一層生了鏽的鐵鍋蓋。阿良和小亮蹲在歷下區一條老胡同的馬路牙子上，腳邊歪七扭八倒著六七個空啤酒瓶。
兩人剛從建築工地幹完活，老闆黑了心，拖著兩萬塊錢工資沒給，人還失蹤了。
“去他媽的規矩！”小亮藉著酒勁，猛地站起身，一口粘痰吐在地上。
此時正是深夜子時，街道兩旁滿是燒紙留下的火光，灰白色的紙灰順著陰風在腳踝處打著旋兒。路口堆著一攤攤還沒燒盡的紙錢，旁邊整齊地碼著拳頭大小的白饅頭，還插著明晃晃的紅蠟燭。
那是給“路過”的那些東西準備的。
兩人搖晃著走進一條漆黑的死衚衕。一陣邪風吹過，捲起半空中的紙灰，劈頭蓋臉全糊在了小亮臉上。小亮被嗆得劇烈咳嗽，火氣蹭地燒到了天靈蓋。
“死人都騎到老子頭上了？”小亮紅著眼，對著路邊一堆還沒燃盡的祭品，猛地掄起大腳。
“嘭！嘭！”
白饅頭被踢得稀碎，滾進了爛泥裡，通紅的蠟燭被踩得稀爛。小亮一邊踩一邊罵：“老子活人都沒飯吃，給鬼吃這麼好？吃！我讓你們吃個屁！”
阿良心裡咯噔一下，酒醒了三成，拉著小亮想走：“行了，走吧，這日子口別犯忌諱。”
衚衕深處沒有路燈，只有兩側高牆投下的陰影，像一張張張開的大嘴。
阿良覺得小腹憋得慌，拍了拍小亮：“等會兒，我解個手。”
他轉過身對著牆根，尿聲在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刺耳。就在這時，阿良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停了。
“小亮？”阿良沒回頭。
沒人應。衚衕裡靜得能聽見牆縫裡蟲子爬的聲音。
阿良打了個冷顫，提起褲子猛地回頭。身後空蕩蕩的，只有那堆被踩爛的祭品在月光下泛著慘白。
“小亮！別鬧了，出來！”阿良扯開嗓子喊，聲音在窄牆間撞來撞去，迴音聽著像有人在跟著他喊。
就在這時，衚衕最深處、那個堆滿垃圾的死角里，傳出了一種極其古怪的聲音。
“吧唧……吧唧……”
像是有人在極度飢餓的情況下，瘋狂咀嚼著乾硬的東西。那聲音裡還帶著一種粘稠的、像是攪動大口痰的摩擦聲。
阿良壯著膽子摸了過去，打開了手機手電筒。
光柱晃出去的一瞬間，阿良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牆角那兒蹲著一排模糊的影兒。那些“人”穿得破破爛爛，身體薄得像幾張紙疊在一起，脊樑骨高高隆起，活像一隻只巨大的螳螂。
他們正圍成一個圈，趴在地上瘋狂地搶奪著什麼。
而小亮，竟然也混在裡面。
他整個人四肢著地，臉幾乎貼在了骯髒的地面上，正和那群影子一起，瘋狂地撿起地上被踩爛的饅頭屑往嘴裡塞。小亮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，裡面全是血絲，瞳孔縮得只有針尖大小。
“小亮！你瘋了！”阿良驚叫一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