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圈黑影齊刷刷地轉過了頭。
沒有臉。
那些影子的臉上只有一個黑漆漆的洞,正對著阿良,發出了一種類似於毒蛇吐信的“嘶嘶”聲。
阿良頭皮炸裂,下意識地閉上眼掄起胳膊亂揮。等他再睜開眼,那些黑影消失得乾乾淨淨,只有小亮還趴在那兒。
此時的小亮,模樣恐怖到了極點。他的嘴撐得像個皮球,兩邊腮幫子鼓得發青,可他還在拼命往裡塞那些沾滿了泥水和尿漬的碎饅頭。他一邊塞,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嗚咽,喉嚨裡“咯咯”作響,像是快被噎死了。
“吐出來!你給我吐出來!”阿良衝上去,死死卡住小亮的脖子。
小亮的身體硬得像塊石頭,力氣大得驚人。他猛地轉過頭,對著阿良的虎口就咬了下去。
那不是人的牙齒,那是冰涼、鋒利,像扎進了冰窖裡的感覺。
阿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把已經昏死過去、肚子鼓得像孕婦的小亮拖出了衚衕。
送到醫院急診室時,小亮已經沒了呼吸,全身皮膚泛著一種死人般的灰白色。
洗胃的醫生忙活了半個小時,出來時臉色慘白,手都在哆嗦。
“你是他家屬?”醫生看著阿良,“他在哪兒吃的這些東西?”
“怎麼了?”
醫生把一個醫用托盤端到阿良面前。托盤裡全是還沒嚼碎的白麵團,粘著綠色的粘液,散發著一股子極其刺耳的焦糊味。
最讓阿良魂飛魄散的是,在那堆爛麵糰裡,摻雜著大量黑灰色的東西。
那是燒完的紙錢灰。
整整三公斤。
小亮的胃裡塞滿了沒燒盡的紙灰,甚至還有幾張印著“冥通銀行”字樣的紙錢角,在胃液裡捲縮著,像是一隻只嘲笑的眼睛。
“他是把自己當成了焚火盆,硬生生把整條街的祭品和紙灰都‘吃’進去了。”醫生低聲嘟囔,“這人能活下來,真是見了鬼了。”
小亮最後活了,但人徹底廢了。他變得神志不清,只要看見白色的東西就尖叫,喉嚨裡始終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焦糊味。
半個月後,阿良深夜再次回到了那個衚衕。
他帶了最上等的供品、紅燭,還有厚厚的一疊紙錢。
他跪在牆角,一邊燒紙一邊磕頭。
就在火光燒得最旺的時候,阿良發現地上的火影裡,多出了一個影子。
那影子不是他的。
那影子正蹲在阿良的背後,長長的脖子伸到了阿良的肩膀上,正對著那盆燃燒的火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阿良沒敢回頭,他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液體滴到了他的後頸上。
他伸手一摸,那是半口還沒嚼爛的、帶著紙灰渣子的白饅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