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點,44路末班車準時從總站發車。
這趟線邪性,半截路都要經過西郊的老殯儀館和荒地。老司機大劉臨交班前,臉色煞白地拽住接班的新人小李,聲音壓得極低:“記住,過了十二點,要是車晚點了,不管誰招手,千萬別停車。”
小李年輕氣盛,嘴上答應著,心裡壓根兒沒當回事。
雨後的深夜,霧氣重得像漿糊。
車開到一半,儀表盤上的電子鐘突然閃爍了幾下,顯示時間是十二點十四分。因為路滑,車晚點了。
“吱——”
在一個連路燈都壞了的荒僻站口,一個瘦削的人影正站在黑暗中招手。小李早把大劉的叮囑拋到了腦後,一踩剎車,前門滑開了。
上來的是個長髮女人。
她穿著一件極窄的青色長衫,頭髮長得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慘白得像粉刷牆一樣的下巴。她沒刷卡,也沒掏手機,而是伸出細得像枯樹枝一樣的手,往投幣箱裡扔了一枚硬幣。
“當!”
那鋼鏰兒落進箱子的聲音大得離譜,在死寂的車廂裡震得人耳膜生疼,聽著不像硬幣,倒像是秤砣砸在了鐵板上。
“去哪兒啊?”小李掃了一眼後視鏡,隨口問。
女人沒說話,僵硬地坐到了最後一排的陰影裡。
車子繼續在荒野裡穿行。車廂裡的溫度急速下降,空調明明關著,小李卻覺得脖子後面陣陣冒冷風。
快到“北郊火化場”這一站時,後面傳來了女人的聲音。那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,又含糊得像是嗓子裡塞滿了溼土:
“下……下……下……”
“大姐,這站是殯儀館,大半夜的你在這兒下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走不出去的。”小李好心勸了一句。
女人沒回應,只是那個聲音還在繼續:“下……下……陪……下……”
那種重音重疊的感覺,讓小李聽得心驚肉跳。他一腳剎車,車門再次滑開。
車門一開,小李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站臺上,竟然密密麻麻站著一隊長隊。至少有二十來個人,全都面無表情,穿得灰撲撲的,每個人都低著頭,雙手自然下垂。
他們像是有組織一樣,在車門開啟的瞬間,開始排隊上車。
排頭的是個老頭,他機械地抬起手,往投幣箱裡扔了一枚鋼鏰兒。
“當!”
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
“當!當!當!”
那種巨大的砸鐵聲此起彼伏,在空蕩蕩的車廂裡迴盪。小李驚恐地發現,這些人的手都涼得冒冷氣,而且,他們的腳後跟全部是懸空的,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大劉的話在他腦子裡瘋狂炸響:“晚點千萬別停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