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盛夏的一個傍晚,山裡的天黑得早。
張強和發小大勇在村後山摸知了。路過老王家那片荒廢的果園時,一股說不出來的黴味兒直往鼻子裡鑽。園子中間杵著一口廢棄多年的乾井,井口被幾塊朽爛的木板蓋著,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“強子,你聽。”大勇冷不丁停住了腳,臉色有點發青。
寂靜的荒地裡,突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。那聲音細聲細氣的,聽著像個四五歲的娃受了天大的委屈,軟糯糯地在井底下打轉:“嗚……嗚嗚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大勇這人打小就熱心腸,一聽有娃掉井裡了,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。
“哎!大勇,這井廢了二十年了,哪來的娃?”張強心裡“咯噔”一聲,頭皮發麻。
大勇已經到了井邊,一把掀開了那些爛木板。井裡黑漆漆的,像個沒底的深淵。那哭聲越來越清晰,伴隨著一種指甲撓牆的“嘶啦”聲。
“強子,快!手電筒!”大勇趴在井沿上,半個身子都探進去了。
張強顫抖著遞過去手電筒,光柱猛地往井底一打。
井底沒水,全是厚厚的黑泥。泥地裡果然坐著個小孩,個頭不大,渾身光溜溜的,只套著件鮮紅如血的紅肚兜。那紅肚兜在光柱下豔得刺眼,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
小孩正背對著他們,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,兩條細細的胳膊在身前劃拉著什麼。
“娃,別哭!叔這就拉你上來!”大勇急瘋了,伸長了胳膊就往井裡夠,半邊腳都離地了。
“大勇,回來!你看那娃的肉!”張強突然尖叫。
藉著手電筒的光,張強看清了——那小孩的皮膚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顏色,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,皮膚像被充了氣一樣,腫脹得發亮,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流動的粘稠液體。
就在大勇的手快要碰到小孩的一剎那,那小孩突然停住了哭聲。
他的腦袋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弧度,咔吧一聲,整整轉了180度,直接轉到了背後。
那根本不是小孩的臉!
那是一張標準的、高度腐爛後的“巨人觀”死相!整張臉腫得像個爛紫茄子,眼球因為擠壓而向外凸出,幾乎要掉出眼眶,鼻孔里正往外爬著白色的蛆蟲。
最恐怖的是,他沒有哭,而是在笑。那張嘴咧到了耳根子,露出裡面焦黑的牙床,喉嚨裡發出磨砂般的重音:
“陪——我——玩——啊——”
那聲音不再軟糯,而是像地獄裡刮出來的風。緊接著,那腫脹的紅肚兜小孩,突然從泥地裡竄了起來,順著垂直的井壁,像只大蜘蛛一樣飛速向上爬。
他一邊爬,嘴裡一邊唸叨:“我餓了……我想吃肉……”
“快跑啊!”
張強魂飛魄散,猛地拽住大勇的後領子,生生把他從井邊拽了回來。兩人在那片長滿荒草的廢園子裡沒命地狂奔,身後的井裡傳出尖銳的笑聲,像是無數根針在扎耳膜。
兩人一口氣跑回了村口的石橋,撐著膝蓋瘋狂嘔吐。
大勇嚇得癱在地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張強顫抖著回頭看了一眼後山。
藉著慘白的月光,他看見在老王家那口廢井邊上,站著一個瘦小的、紅乎乎的影子。那影子正舉著一隻腫脹的小手,機械地左右搖擺,像是在跟他們招手,又像是在指著自己的肚子。
連滾帶爬地回到家,張強把這事兒告訴了爺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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