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,江蘇連雲港,連雲鎮。
那年的海風裡總帶著股散不掉的腥臭味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爛透了。趙海山蹲在自家的破漁船邊,煙一根接一圈地抽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半個月前,他帶著七歲的兒子小亮出海,一個大浪打過來,孩子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沒了,連個水花都沒剩下。
老婆秀琴整天瘋瘋癲癲地在岸邊喊,嗓子都喊劈了。家散了,心也碎了。
“海山,去求求隔壁村的吳婆吧。”外婆老淚縱橫,“孩子在底下冷啊,得問問他還有啥心願,不然……他回不了家啊。”
吳婆是方圓百里出名的神婆,據說能過陰,能跟海里的東西說上話。趙海山原本不信這些,可看著快要瘋掉的媳婦,他咬咬牙,帶著全家唯一的積蓄,踏進了那個陰森的院子。
吳婆的屋裡終年不見光,一股子濃烈的香火味混合著死魚的惡臭。她蜷縮在黑漆漆的炕頭上,一隻獨眼死死盯著趙海山,看得他脊背發涼。
“海里的東西,進去了就不是人了。”吳婆聲音沙啞,像是指甲刮過鐵鍋,“你要招魂,那是開鬼門。海里邪祟多,萬一招錯了,回來的就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了。”
趙海山撲通一聲跪下,死命磕頭。
吳婆嘆了口氣,從懷裡掏出一把生鏽的鐵錐,那錐尖黑紅黑紅的,透著股涼氣。“這是‘鎮龍釘’。海里的邪祟最兇,萬一待會兒我變了樣,你記著,千萬別手軟,用這玩意兒扎進我的脖根,殺了我也得保住旁人的命。否則,全村人都得跟著陪葬。”
趙海山握著冰冷的鐵錐,手心裡全是汗。
招魂儀式選在頭七過後的一個深夜。
屋裡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,趙海山和秀琴跪在門口,中間擺著一盆從兒子失蹤那片海域取回的海水。吳婆坐在水盆前,嘴裡嘀嘀咕咕念著聽不懂的咒語,身體開始像篩糠一樣劇烈抖動。
“啪嗒……啪嗒……”
窗外突然響起了奇怪的動靜。那是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,很有節奏,由遠及近。接著,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從房門處傳來,像是有人在用一坨沉重的溼泥,一下下撞著門板。
“小亮?是小亮回來了嗎?”秀琴想衝過去,被趙海山死死拽住。
吳婆突然停下了唸咒,她的脖子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向上提拉,整個人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站了起來。她那隻獨眼猛地睜大,原本乾癟的眼球竟然在瞬間變得晶瑩剔透,漆黑一片,像極了深海里那種死魚的眼珠子。
一股腥臭到讓人窒息的水汽從吳婆的毛孔裡冒了出來,她的皮膚開始迅速變色,由慘白轉為青紫,最後竟浮現出一層細密的、像魚鱗一樣的青色斑塊。
“吳婆?吳婆!”趙海山驚恐地大喊。
吳婆沒回答,她的嘴巴張開到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到的角度,喉嚨裡發出的不是人聲,而是極其恐怖的、像是在深水裡冒泡的咕嚕聲。
“咕嚕……餓……我好餓……”
她猛地轉過頭,那張滿是“魚鱗”的臉湊到了趙海山鼻尖前。趙海山看清了,吳婆的牙齒竟然在瞬間變得細碎尖銳,上面還掛著幾縷墨綠色的水草。
這哪是小亮?這是海里最兇的邪祟!
“退後!快退後!”趙海山推開秀琴,眼看著吳婆的雙手指甲瞬間暴漲,青紫色的爪子帶著破風聲,直接對著他的喉嚨抓了過來。
吳婆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,力量更是驚人。她整個人像頭野獸一樣撲在趙海山身上,一股冰冷、溼鹹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滴在趙海山臉上。那種液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,燙得趙海山皮開肉綻。
“殺了我……快……殺了……”吳婆殘存的一絲意識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。
趙海山被死死掐住脖子,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。慌亂中,他的手摸到了懷裡那把冰冷的“鎮龍釘”。
生死一瞬間,趙海山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,握著鐵錐,對著吳婆那根已經長出青色鱗片的脖頸,狠狠地刺了進去!
“噗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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