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一輩的嘴裡，每個村子都有一個“守村人”。
這些人大多是天生的傻子，或是瘋瘋癲癲的啞巴。他們有的整天對著枯樹說話，有的在村口一坐就是一輩子。村裡老人講，這種人叫“地仙落凡”，他們是上輩子背了債，這輩子被老天收走了靈智，專門留在陽間替全村人擋災鎮煞的。
2014年國慶節，這種玄乎其玄的說法，在秦嶺深處的一段盤山公路上，變成了浸滿鮮血的真實。
周明陪著女友回老家。客車像個氣喘吁吁的老黃牛，在九曲十八彎的山路上晃悠。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深淵，雲霧像死人的壽衣一樣，死死纏在半山腰。
“這路，開得我心裡發毛。”周明抹了一把手心的汗。
就在車子轉過一個極窄的死角彎時，司機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。
“吱——！！！”
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瞬間撕碎了山谷的寂靜，車廂裡的人像滾地葫蘆一樣摔成一團。
“找死啊你！”司機推開門，提著一根鐵棍衝了下去。
周明也跟著下車看情況。只見在那懸崖邊的馬路正中央，蹲著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男人。那男人約莫三十來歲，頭髮結成了氈片，滿臉泥垢，嘴角掛著一絲不明所以的痴笑。
這人叫二娃，是周明女友村裡的守村人。
二娃此時的樣子極其詭異。他沒看司機，也沒看車，而是整個人趴在柏油馬路上，把耳朵死死貼在地面，雙手像瘋了似的瘋狂摳著地縫。
“走開！別在這兒礙事！”司機一棍子抽在二娃背上。
二娃被打得一哆嗦，但他沒跑，反而猛地抬起頭，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球此刻竟然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。他張開沒牙的嘴，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獸瀕死時的低吼，死死拽住司機的褲腳，拼命往後拖。
“滾一邊去！”司機罵罵咧咧，一腳把二娃踹到了路邊的水溝裡。
車子重新發動。周明從後窗望過去，只見二娃從溝裡爬出來，滿頭是血，卻依然在對著客車的方向，做著一個極其古怪的手勢——他雙手交叉護在頭頂，像是在躲避什麼重壓。
車子開出不到兩公里，周明覺得後腦勺陣陣發涼。
“你們看，那傻子……他在跑！”
車廂後座的人驚叫起來。周明回頭看去，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。
只見二娃在那崎嶇的山路上飛速奔跑，那速度根本不是人類能達到的。他四肢著地，像一隻被激怒的餓狼，喉嚨裡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。
更恐怖的是，二娃的動作極其僵硬，每跑一步，他的關節都會發出“咔嚓”的脆響，彷彿他根本不是自己在跑，而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拽著在狂奔。
“他在追我們……”女友臉色慘白，“他……他在笑。”
沒錯。二娃一邊狂奔，一邊死死盯著車廂裡的周明。在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，那個痴傻的笑容越來越大，最後甚至咧到了耳根子，露出了一排粉紅色的牙齦。
司機也慌了，猛踩油門。可就在這時，客車底盤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咚！”
車身猛地一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