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的老馬路，路燈壞了大半，忽明忽暗地打在斑駁的柏油麵上。因為拆遷，路口橫著半截水泥墩子，只剩下一條窄窄的車道供人透過。
這本該是寂靜的廢墟，可每到晚上九點，震天響的重低音舞曲就會準時撕裂黑暗。
“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——！”
李大媽把音響音量開到了最大，劣質音箱帶起的共振讓路邊的碎石子都在抖。她站在隊伍最前面，穿著亮粉色的舞服，扭動著肥碩的腰肢，臉上寫滿了得色。
“李姐，這兒畢竟是馬路，萬一有車……”後排的小吳縮著脖子，不安地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廢墟。
李大媽啐了一口：“怕個球！這路都封了一半了，哪來的車？再說了，他們敢撞？老孃站在這，就是交警來了也得客客氣氣的！”
她說得沒錯。附近工地的渣土車、進城的私家車，路過這兒都得像孫子一樣挪過去。有時候司機按個喇叭，李大媽能帶著一群大媽把車圍了，罵得人家懷疑人生。
規則？在這條路上，李大媽就是規則。
怪事是從第三天開始的。
那天晚上，音響里正放著歡快的節奏，突然，樂曲裡傳出一聲尖銳的刺啦聲。那聲音極大，像是鋼釘在玻璃上狠狠劃過，震得眾人趕緊捂住耳朵。
“怎麼回事？李姐，壞了嗎？”
李大媽拍了拍音箱，刺啦聲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低沉的、悶在水裡的聲音。
“嗶——嗶——”
那是汽車鳴笛聲。極遠，又極近，彷彿就在音箱深處。
“誰在按喇叭？”李大媽回頭看去。
馬路上空蕩蕩的，只有遠處拆遷房的殘垣斷壁，在月光下像一尊尊巨大的墓碑。
“沒人啊。”小吳臉色發白，指著馬路盡頭，“李姐，你看那兒……是不是有輛車？”
眾人順著指引看去。在昏暗的霧氣中，一輛通體漆黑的轎車緩緩駛來。它沒有開大燈，像個幽靈一樣在公路上滑行。它開得極慢，慢到讓人感覺那不是在行駛，而是在**爬。
可當那輛車靠近路燈照耀的範圍時，竟像蒸氣一樣，憑空消失了。
“眼花了吧，鬼天氣。”李大媽揉了揉眼，強撐著膽子喊，“繼續跳！別自己嚇自己！”
然而，音樂再次響起時，節奏卻亂了。李大媽在做一個轉身動作時，腳下猛地一絆。
她感覺，有一隻冰涼、粘稠的手，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。
“哎喲！”李大媽重重摔在地上，膝蓋磕得鮮血淋漓。
“誰絆我？！”她尖叫著回頭。
身後空無一人。只有那臺音響，在沒電的情況下，竟然自己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的、漏氣般的笑聲。
“李大媽，求求你們挪挪吧，這路本來就窄，前兩天剛剮了兩輛車。”路口的老張過來勸，神色驚恐，“有人說這路以前不乾淨，你們深夜在這折騰，那是‘驚動亡魂’啊！”
“滾一邊去！”李大媽叉著腰，唾沫星子飛濺，“亡魂？老孃活了大半輩子，鬼都怕我！這馬路空著也是空著，老孃跳舞是給這兒增加人氣！”
她變本加厲，把跳舞的時間從深夜十點延長到了凌晨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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