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年代末的縣城，衚衕裡總藏著些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周文已經是第四年落榜了。二十多歲的小夥子，整天窩在漏雨的土房裡，看著錄取通知書一張張飛進鄰居家，他那顆心早就爛成了藥渣。
那天傍晚，在火車站附近的舊貨攤上，他撞見一個穿著破爛道袍、渾身散發著死魚味的乾癟老頭。老頭面前擺著個被油煙燻黑的陶罐，裡面咕嘟咕嘟冒著紫紅色的泡。
“考不上吧？那是腦子不夠使。”老頭咧開嘴，牙縫裡全是黑泥，“這叫‘狀元湯’，是用高材生的腦花配著陰生草熬的。喝了它，大腦開竅，金榜題名。”
周文死死盯著那罐湯，嗓子眼發乾：“多少錢？”
“五塊。”老頭陰笑，“這罐湯火候差點，裡面那個主兒脾氣惡，算你便宜。”
周文掏出兜裡最後的五塊錢，端起陶罐，忍著那股子像生吞腐肉般的噁心，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下去。湯很涼，像一條冰冷的粘液長蛇，順著他的食道直接鑽進了腦子裡。
喝完湯的第二天，周文變了。
他坐在考場裡，原本那些像天書一樣的題目，此刻竟然在他眼裡自動拆解、重組。腦海深處，一個低沉、冷冰冰且帶著重回音的男聲響了起來：
“選C。這一題公式帶入第三行。蠢貨，寫快點。”
周文狂喜。他像個提線木偶，在那聲音的指引下，筆尖飛舞。
半個月後，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真寄到了。周文成了全村的紅人，可就在那天晚上的謝師宴上，事情失控了。
周文正給老師敬酒，腦子裡那個聲音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狂笑：
“把酒潑他臉上。告訴這個老禿子，他教的東西全是狗屎。”
周文嚇瘋了，他在心裡瘋狂吶喊：“不行！這是我恩師！”
可他的右手卻完全不聽使喚，猛地一揚，辛辣的白酒直接潑在了老師的眼睛裡。還沒等周文道歉，他的嘴竟自己張開了，發出一聲極其沙啞、極其惡毒的咒罵：
“老東西，教了這麼多年還是這副窮酸樣，你也配喝老子的酒？”
那個“人格”徹底接管了周文的身體。
它不僅博學，而且極度惡劣、暴戾。周文像是被反鎖在自己軀殼裡的囚犯，只能隔著眼皮，絕望地看著自己四處作惡。
表哥結婚那天，周文在大庭廣眾之下，大步走到新娘面前。在全場賓客驚愕的目光中，他的手猛地一拽，生生扯下了新娘的婚紗，嘴裡吐出最下流、最骯髒的汙言穢語。
“你瘋了！”表哥衝上來給了他一拳。
周文倒在地上，嘴角被打裂了。他在心裡求饒，可他的身體卻翻身而起，抄起桌上的碎瓷盤，對著表哥的臉狠狠劃了過去。
“打啊！用力打！這具身體壞了，老子換一個就是了！”
腦子裡的聲音在瘋狂咆哮，震得周文耳膜生疼。
他在街上無故推倒老人，對著孕婦吐唾沫，辱罵每一個試圖拉住他的親友。短短一個月，父母和他斷絕了關係，未婚妻退了婚，全村人見了他就像見了瘟神，幾個壯漢甚至在深夜伏擊他，將他的肋骨生生打斷了三根。
周文躺在臭水溝裡，渾身是血，他在識海里卑微地哭求：“求求你，走吧。我不要大學了，我回去種地，你還我清白！”
“走？這鍋湯你已經喝下去了，肉爛在鍋裡，老子就是你的腦子，你就是老子的皮。”
周文拼了命爬回那個火車站的舊貨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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