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週一，張三剛走到公司樓下，正低頭摳著手裡的早點袋子。
“嘭！”
一聲悶響，像是裝滿水的麻袋從高處砸爛在水泥地上。張三下意識抬頭，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正對著他的鞋尖，紅的白的濺了一地。那是他的老闆王大富，眼珠子被撞得崩了出來，正死死地盯著張三。
張三嗓子眼裡咯噔一聲，兩眼一黑，直接栽了過去。
張三醒來的時候，鼻子裡全是濃烈的消毒水味。
他剛想支撐著坐起來，旁邊一個五十多歲、穿著碎花褂子的婦女就撲了上來，哭天喊地：“兒啊！你可算醒了！嚇死媽了！”
張三懵了，這誰啊？他剛想開口問，旁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也湊過來，抹著眼淚：“醒了就好，醫生說你是墜樓摔到了頭，失憶是正常的。”
“墜樓？”張三嗓子幹得像冒煙，“我沒跳樓啊，我看見老闆跳了……”
“胡說八道！”那婦女哭得更兇了，“你就是我兒子李強，你從公司頂樓掉下來，命大掛在樹杈上才撿回條命！”
張三覺得荒唐，翻身下床衝進衛生間。當他看向鏡子的那一瞬間，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鏡子裡那張臉，皮膚慘白，五官平庸，左臉頰上有一顆綠豆大的黑痣。這根本不是張三那張長臉，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。他瘋狂地搓著臉皮，想把這層“面具”撕下來，可指甲扣進肉裡鑽心地疼。
“我不叫李強！我叫張三！我是個打工的！”
張三在大病房裡嘶吼，可那對夫婦只是死死按住他，眼裡全是憐憫。接下來的日子，他被關在這間陰冷的病房裡，那對“父母”一口一個“兒”地叫著，沒日沒夜地給他喂一種發粘的、帶著腥氣的濃湯。
熬了一週，張三終於被允許出院。
那對夫婦一左一右攙著他，像防賊一樣盯著他。走到醫院大廳時，牆上的掛壁電視正播報著本市新聞。
“昨日，本市發生一起墜樓事件，死者系某貿易公司負責人張某……”
張三猛地駐足。電視螢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張照片，那照片清清楚楚，正是張三本人的臉。新聞裡說，張某因經營不善跳樓自殺，現場有一名過路行人目睹後受驚暈倒，目前正在接受心理治療。
張三如墜冰窟。如果照片裡的人是死掉的張三，那我現在是誰？那個“目睹後受驚暈倒的路人”又是誰？
他轉過頭，看向玻璃門上的倒影。鏡子裡那個叫“李強”的男人，此刻正對著他露出一抹極其詭異的微笑，那黑痣像是活了一樣，在皮肉裡微微蠕動。
“我……我死了？”
張三尖叫一聲，腦子裡那根弦徹底崩斷，再次栽倒在大廳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再次睜眼，張三回到了熟悉的家。
老媽正坐在床邊抹眼淚，老爸在門口抽旱菸。看見他醒了，老媽驚喜地喊：“三兒！你總算醒了！醫生說你被那跳樓的嚇著了，魂兒都丟了幾天！”
張三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臉。長臉，沒痣。他衝進廁所照鏡子，回來了，全都回來了。
“媽，我剛才在醫院……還有那對夫妻……”張三想問，卻發現大腦裡那段關於“李強”的記憶正在飛速消散，就像陽光下的殘雪，怎麼抓都抓不住。
“什麼夫妻？你就在咱家門口那醫院住了一宿，全是媽陪著的。”老媽埋怨道，“我看你是嚇糊塗了。”
張三長舒一口氣，或許真的是幻覺。他迴歸了平靜的生活，找了份新工作，彷彿那段詭異的變臉經歷從未發生過。
又是一個週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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