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輩人傳下來一句話：飢不擇食，寒不擇衣。可在這世上，有些東西就算爛在鍋裡、化在土裡，也是斷斷不能往嘴裡送的。一旦開了那個葷，你這輩子吃的就不再是糧，而是自己的命。
我叫阿強，是個常年鑽深山的藥販子。那年大旱，川鄂交界的老林子裡幹得冒煙，連樹皮都被災民啃得露了白。我揹著藥筐躲進了一個叫“枯兒井”的荒村，本想討口水喝，卻撞見了一樁滅絕人性的“大買賣”。
村頭老李家的大灶上，正架著口燻得漆黑的大鐵鍋，滾油滋滋作響，一股子異香順著風直往我肺管子裡鑽。那香味兒太邪性了，又甜又膩，像是在蜜罐裡泡透了的熟肉，聞一口，我那餓得貼後背的腸胃就開始瘋了一樣地蠕動。
“後生，趕路辛苦，來一碗‘觀音肉’壓壓驚？”
說話的是李老頭，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支著張焦黃的皮，眼神渾濁，手裡拎著把磨得發亮的割肉刀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。鍋裡翻滾著白花花的肉塊，沒皮沒毛，晶瑩剔透得像是一塊塊剛出水的玉石。奇怪的是，那肉塊在沸油裡竟然還會微微蜷縮，發出一陣陣類似於嬰兒啼哭的“吱吱”聲。
“這……這是啥肉？”我嗓子眼兒發乾，手裡緊緊攥著柴刀。
“觀音肉，大慈大悲的肉。”李老頭咧開嘴，露出滿嘴發黑的牙根，笑得陰森森的，“吃了這肉，這輩子不遭災，下輩子投個好胎。”
他不由分說，盛起一大碗遞到我面前。那肉塊上竟然還帶著一絲絲紅色的細線，像極了還沒長開的血管。我當時餓得眼冒綠光，端起碗剛要往嘴裡送，卻發現碗底躺著一個小小的、圓潤的東西。
那是半枚沒煮爛的指甲蓋，上面還塗著過年時鄉下姑娘最愛染的鳳仙花汁。
我“哇”地一聲吐了出來，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。
李老頭的臉瞬間冷了下來，手裡的割肉刀在月光下晃出一道寒芒：“後生，敬酒不吃吃罰酒。這觀音肉，進了村的人，沒一個能空著肚子走。”
我撒丫子就往村外跑，身後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。那聲音不像是人在跑，倒像是無數只斷了腿的野獸在地上爬。我回頭一看，魂兒差點飛了——整個枯兒井村的村民，個個四肢著地，嘴裡流著粘稠的哈喇子，正藉著月光，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。
他們的肚皮鼓得像個臉盆，皮膚薄得幾乎能看見裡面蠕動的黑色影兒。
我一頭扎進後山的野墳崗，鑽進了一個半塌的盜洞裡。外面是叫罵聲和指甲抓撓岩石的刺耳聲，我縮在黑暗中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就在這時，我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子涼氣，順著我的脖頸子往領口裡鑽。
“叔……你看見我的花指甲了嗎？”
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，就在我的耳膜邊上響起。
我僵硬地轉過頭，藉著盜洞口微弱的光，我看見一張只有一半的臉。一個小女孩趴在泥土裡，她的下半身已經沒了，斷口處參差不齊，像是被鈍刀子生生鋸開的。她剩下的那隻手裡，正捏著一塊血淋淋的白肉，一下又一下地往嘴裡塞。
那是她自己的大腿肉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饑荒，這是一個活生生的“肉引子”邪術。
枯兒井村的人為了躲避大旱，求了山裡的歪門邪神。那邪神給了一個方子：選一個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女娃，活生生剮下第一片肉當引子，煮出一鍋“母蟬肉”。
吃了這肉的人，短時間內確實不餓不渴，力大無窮。可代價是，他們的身體會變成一個巨大的“孵化場”。那些被吃下去的肉，會在他們的肚子裡重新生根發芽，長出無數條帶著倒鉤的肉芽。
等到肉芽長滿全身，他們就會開始瘋狂地自殘，割下自己的肉給別人吃，從而把這種“不死的飢餓”傳下去。
這就是所謂的“觀音肉”——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我看著那個小女孩，她的肚子猛地炸開，無數條紅色的肉芽像觸鬚一樣伸了出來，猛地纏住了我的腳踝。
“叔……你也來一口……香……真香……”
她那半張臉扭曲成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，對著我的小腿就咬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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