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此時正大喇喇地橫直在子軒的家大門口,蛇皮袋已經不見了。那隻白色運動鞋的鞋面上,此刻還黏糊糊地沾著幾片血紅色的梧桐葉——那是子軒家樓下、整個小區唯一一棵老梧桐樹上才有的葉子。
它昨晚,自己從郊外爬回來了。
子軒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整個人癱軟在爛泥裡。極度的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,他顫抖著摸出手機,撥通了老家一個關係最好的堂哥的電話。
“哥……救我……有鬼,有條穿著白色運動鞋的斷腿在纏著我!!”子軒扯著嗓子對著電話絕望地哭喊。
電話那頭一陣死寂,過了好久,堂哥有些古怪、顫抖的聲音才慢吞吞地傳了過來:
“子軒……你……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?你提到白色運動鞋……你忘了咱們小時候住平房時的那個鄰家女孩小曼了嗎?”
子軒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,一截塵封了十幾年的記憶,瞬間在這一刻狂暴地炸了開來。
“小曼……總跟著你玩……十三年前,你們在後山那片廢棄磚廠玩捉迷藏。你負責找,她負責躲。結果那天直到天黑,你也沒找到她。後來全村人去找,也沒找到。你發了一場高燒,把這事給忘了。子軒……小曼失蹤那天,腳上穿的,就是你年少時最羨慕、也最喜歡的那雙三道藍條紋的白色運動鞋啊!”
“叮——”
電話裡的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還沒等子軒從這雷鳴般的真相中回過神來,他臥室的那扇厚重的衣櫃門,“嘎吱——”一聲,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自己慢悠悠地裂開了一條縫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這一次,已經不是砸櫃門的聲音了。
在子軒驚恐到完全失聲的注視下,那條慘白的、穿著白色運動鞋的斷腿,竟然從衣櫃裡一跳一跳地蹦了出來。鞋底狠狠砸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肉體撞擊聲,每一下都帶著大股大股泡爛了的墳土腥臭味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斷腿極快地蹦到了子軒的床邊,在距離他腳腕不到十公分的地方,死死地停住了。
四周的溫度瞬間掉到了冰點,整個臥室的牆壁開始瘋狂地往外滲出墨綠色的屍水。
緊接著,在子軒正前方的床尾,床單開始詭異地往上鼓起。一個全身被水泡得發綠、發爛、渾身爬滿了白色蛆蟲的殘缺上半身,慢悠悠地順著床尾,一寸一寸地從空氣裡浮現了出來。
那是小曼。
她的整張臉皮已經完全融化在了肉裡,沒有鼻子,只有兩隻充血壞死的眼珠子正掛在眼眶外面,瘋狂地上下左右抽搐倒轉著。她那張生生撕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猛地張開,裡面根本沒有舌頭,全是黑色的爛肉,正對著床上的子軒,露出了一個極度詭異、惡毒的死人狂笑。
怪物用一種極其尖銳、如同十幾個小女孩同時重疊在一起的尖叫聲,歇斯底里地狂笑道:
“子軒哥哥……十三年了……我藏在磚廠的絞肉機裡……你怎麼到現在才找到我呀?!這次……換你來躲啦!!”
還沒等子軒的第二聲慘叫衝出喉嚨,床底下的斷腿連同床尾的那具爛屍猛地合為一體,那兩條長滿黑毛和膿血的死人手爪暴伸過兩米的距離,死死死地扣住了子軒的脖子,將他整個人狂暴地拖進了床底下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……
雨,下得更大了。
第二天清晨,鄰居因為聞到屋裡傳出來的沖天屍臭報了警。當警察暴力破開大門時,屋裡空無一人。
只有子軒睡過的那張大床上,端端正正地擺著一雙洗得發白的白色運動鞋。
而那雙鞋的鞋底裡面,此時正嚴絲合縫地、血肉糊糊地塞著……子軒昨晚被生生整齊切割下來的、還在不斷往下滴落鮮血的一雙斷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