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碎了。
他整個人掉進冰窟窿裡。水冷得像刀子，瞬間扎進骨頭。他撲騰著往上爬，手剛搭上冰沿，冰又碎了。再撲騰，再碎。
棉襖吸了水，越來越重。腿開始抽筋，手使不上勁。身子往下沉，往下沉。
他想起老父親。
那年老父親挑著他們走幾千里，路過多少條河，過了多少座橋。從來沒讓他們掉下去過。
現在他掉下去了。
沒人拉他。
水沒過頭頂。他睜開眼，看見的是灰濛濛的冰，灰濛濛的天。身子還在往下沉。
突然，腳下踩到了什麼。
硬的。
人的肩膀。
那個肩膀使勁往上頂，把他往上託。他藉著那股力往上浮，手扒住冰沿。這回冰沒碎。
他爬上去。
趴在冰上，大口喘氣。渾身凍得沒知覺，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
誰？
誰在底下？
他慢慢轉過頭，往冰窟窿裡看。
水是黑的。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那個託舉他的感覺還在。那個肩膀的形狀，那個力度——
他想起一個人。
老父親。
他趴在冰上，渾身發抖。不是冷，是別的。
老父親。
死了兩個月的老父親。
在底下託著他。
他爬起來，跪在冰上，往那個冰窟窿裡喊：
“爸！”
沒人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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