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，就是那天沒聽老父親的話。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天冷得邪乎，零下三十多度，雪下了三天三夜，地上積了半尺厚。林陽把老父親從炕上扶起來，往輪椅上放。
“今兒該去大哥家了。”
林老頭沒說話。他癱了兩年，話越來越少。林陽把他推出門，雪還在下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林偉峰家在東頭，隔著一里多地。林陽推著輪椅在雪地裡走，深一腳淺一腳，老父親縮在輪椅上，裹著破棉襖，一聲不吭。
到了林偉峰家門口，門鎖著。
林陽愣了一下。他敲了敲門，沒人應。又敲，還是沒人。
他把老父親推到門簷下，掏出手機打電話。沒人接。再打，還是沒人接。
林陽的火蹭地就上來了。
“躲？跟我玩這套？”
林老頭在後頭開口了，聲音又低又啞：“陽子……回吧……太冷了……”
林陽沒理他。他站在門口，等著。
雪越下越大。老父親縮在輪椅上，整個人都在抖。他的嘴唇發青，手指僵得握不住。
“陽子……回吧……”
“不回。”林陽盯著那扇門，“他躲一天我就等一天。看他能躲到什麼時候。”
老父親不說話了。
等了兩個多小時，林偉峰迴來了。扛著一條魚，剛從集上買的。看見門口的人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咋來了？”
“你說咋來了？”林陽衝上去，“今天該你養！你躲什麼躲？”
“誰躲了？我去買魚了！”
“買魚？大冷天買魚？你騙誰？”
兩人吵起來，越吵越兇。最後動起手，在雪地裡滾成一團。拳頭砸在臉上，腳踹在身上，誰也不讓誰。
打累了，兩人喘著粗氣站起來。林偉峰鼻子裡往外淌血，林陽嘴角裂了。
林偉峰看了一眼輪椅上的老頭，轉身進屋，把門關上。
林陽站在那兒，盯著那扇門。盯了半天，他推著輪椅往回走。
老父親縮在那兒，整個人已經凍得說不出話。只有眼睛還睜著，看著他。
那眼神林陽一輩子忘不掉。
不是怪，不是恨。是別的。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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