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，小孩子的眼睛最乾淨，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這話在陳國強的家裡，不是傳聞，是活生生的、讓人頭皮發麻的日常。他的兒子浩浩，天生“天眼”未閉，打出生起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，倒映出的世界就比普通人多了一層厚重的、粘稠的陰影。
那是一個充滿了死寂、扭曲和惡意的世界。
浩浩三歲那年，陳國強的老同學老吳來家裡串門。
老吳是個胖乎乎的生意人，進門就哈哈大笑，拎了一大堆玩具。陳國強正準備張羅飯菜，卻發現一向乖巧的浩浩像是見了鬼一樣，尖叫著縮排沙發角，死活不讓老吳靠近。
“浩浩，怎麼沒禮貌？這是吳叔叔。”陳國強有些尷尬。
老吳嘿嘿一笑，蹲下身想去拉浩浩的手：“浩浩，叔叔給你買了大飛機……”
“走開！你走開！”浩浩閉著眼狂喊，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嗓子，“你的頭爛了！紅的……白的……全流出來了！好醜！好臭啊！”
屋子裡瞬間死寂。老吳的笑容僵在臉上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光禿禿、完好無損的腦門。
陳國強兩口子嚇壞了，趕緊把浩浩抱進屋，一頓責罵。浩浩卻哭得全身抽搐，指著老吳的方向說：“吳叔叔的腦袋像個裂開的大西瓜，縫兒裡還在往外爬蛆……”
那天老吳走得很匆忙，臉色難看至極。
可就在當晚凌晨兩點，一個電話把陳國強驚醒了——老吳在回去的高速上出了連環車禍。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直接側翻壓在了他的私家車上。老吳當場死亡，據去現場的人說，他的遺體頭部受壓過重，天靈蓋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，腦漿濺了一地，慘狀和浩浩下午描述的……分毫不差。
陳國強看著熟睡的兒子，冷汗瞬間溼透了脊樑。他意識到，兒子看到的不是詛咒，是死相。
為了躲避這些邪乎事，陳國強咬牙換了套房，搬進了一個剛交房不久的新小區。
可噩夢並沒有結束。
他們家住701，對門是702。每次進出電梯經過702門口，浩浩都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，猛地鑽進陳國強的懷裡，把頭埋得死死的。
有一次，陳國強實在忍不住了，在樓道里問：“浩浩，到底怎麼了？”
浩浩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，指著702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前那一塊空地。
“爸爸，那個奶奶又在那兒。她把舌頭吐得好長，一直垂到胸口，眼睛像兩個爛掉的燈泡一樣鼓出來……她正盯著我看呢。她剛才……她剛才在舔門把手。”
陳國強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他下意識看向那門把手，上面空無一物，只有樓道昏暗的感應燈在忽明忽暗地閃爍。
後來，他在業主群裡偷偷打聽。原來702以前住著個老太太，兩年前因為兒媳婦不孝順，兩人大吵一架，老太太想不開，在家裡……上吊了。
死的時候，舌頭伸出老長，眼球充血暴突。
從那以後，陳國強發現702門口經常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灰白色的粉末，還有半碗沒吃完的冷飯。那是隔壁住戶在偷偷祭拜，求那位“老房東”別再回來了。
在那之後的幾年裡，浩浩眼裡的世界徹底成了人間煉獄。
他們不敢帶浩浩坐公交車。因為浩浩說，後排座上經常坐著一個女人，她穿著一身黑裙子，可抬頭看她的時候，那張臉上沒有鼻子和眼睛，只有三個深不見底的黑洞，正對著全車的人吹著陰冷的死氣。
他們不敢帶浩浩去游泳池。浩浩站在岸邊，指著清澈的水底，嚇得渾身發抖：“爸爸，水裡有好多黑煙，它們正纏在那些小朋友的腳脖子上，想把他們往排水口裡拽……”
甚至去飯店吃頓飯，浩浩都會盯著包間角落裡一個空位，突然冒出一句：“那個被火燒焦的人，為什麼要把掉下來的皮放在咱們的盤子裡？”
陳國強兩口子快瘋了。他們求遍了名醫，也拜過不少大神。最後一位老道長說，這是孩子天眼未合，陽氣不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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