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建軍也變了。他把家裡僅剩的幾百塊醫藥費拿去鎮上賭博,想“贏個大的”給老孃治病,結果一夜輸光。回來後的張建軍像個瘋子,每天唸叨著看見蘇蘭在窗外轉悠。
為了省錢,張建軍聽信偏方,打算上山採草藥冒充昂貴藥材給老太止疼。
那天下午,天陰得厲害。
張建軍揹著揹簍,在後山懸崖邊搜尋。山霧越來越大,他突然聞到了一股子濃烈的滷水腥味。
“誰?”
張建軍一回頭,只見霧氣裡隱隱約約站著一個穿著紅褂子的女人。
“蘇蘭?”張建軍心頭一顫,腿肚子開始轉筋。
那女人緩緩轉過身來,動作極其僵硬,發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骨頭摩擦聲。就在張建軍屏住呼吸的一瞬間,那女人突然四肢著地,像只巨大的蜘蛛一樣飛速爬到了他跟前!
張建軍嚇得往後一仰,正要尖叫,卻發現那女人的頭竟然是倒著長的!
蘇蘭那張被泡得發青的臉,正倒掛在脖子上,一寸長的鐵釘還插在她的腦門裡,黑色的腐血順著釘子往下滴。她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球幾乎貼在了張建軍的鼻尖上,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滷水味直接灌進了張建軍的肺裡。
“建軍……山上冷……來幫我抬磨盤啊……”
蘇蘭倒著的嘴咧開一個恐怖的弧度,猛地伸手抓住了張建軍的腳踝。
“啊——!鬼啊!”
張建軍發瘋似地掙扎,卻腳下一滑,整個人直接仰天翻下了百米深的山崖。
當村民在山谷下發現他時,他的雙眼由於驚嚇過度完全突出了眼眶,胸腔被一塊尖銳的巨石穿透,死狀和當年入棺時的蘇蘭,幾乎一模一樣。
山上的張建軍死透了,山下的王老太也沒了活路。
她雙手殘廢,頭頂流膿,根本無法動彈。家裡沒糧沒水,她只能趴在炕上,用那兩個漏風的血窟窿手心死命地抓撓著床單。
她能聽到屋子裡有聲音。
“啪嗒、啪嗒……”
那是溼漉漉的腳步聲,每一步都帶著水漬。那聲音每天都在靠近,先是院子,然後是堂屋,最後停在了她的房門口。
王老太想喊救命,可嗓子卻像被滷水燒乾了一樣,只能發出“啞啞”的怪叫。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房門被推開一道縫,一隻帶著生鏽鐵釘的手,緩緩伸進了屋子。
一個月後,王家村的村民因為聞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屍臭味,才在生產隊長的帶領下砸開了王老太家的門。
推開門的瞬間,連最膽大的漢子都退了出來。
王老太蜷縮在炕角,身體已經發黑腐爛。她的雙手舉在臉前,那兩個血窟窿裡竟然長出了細密的黑毛。更詭異的是,她的胸口塌陷了一個大坑,就像被什麼重物生生壓碎了一樣,嘴裡還塞滿了不知從哪兒來的、生了蛆的棉絮。
屋子的灶臺上,放著一碗還沒幹透的滷水。
從此以後,王家村的人只要路過後山那塊淺墳,都能聽到地下傳來微弱的、像是有人在推石磨的聲音,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,在這靜謐的湘西山谷裡,迴盪不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