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們這片老樟村，過了晚上九點，連狗都不會叫一聲。
村裡祖上傳下一條鐵律：夜裡九點後，千萬別一個人走毛家橋。要是非走不可，手裡得攥著一把生米，低著頭，不管聽見誰叫你，都不能答應。
十七歲的馬小軍偏不信這個邪。
這天夜裡十一點半，他剛在隔壁村網咖打完遊戲，哼著歌往回走。剛走到毛家橋堍，冷風颳過，周圍的野草發出刺耳的“沙沙”聲。
毛家橋是一座廢棄多年的石拱橋，橋下是一條幹涸的死水溝，溝里長滿了沒過人頭的荒草。
小軍剛走上橋頭，藉著慘白的月光，遠遠看見前面有個矮小的背影，正一步一步、極慢地往前挪。
那是個老太太，身上穿著一件極其不合身、寬大得像個麻袋一樣的黑棉襖，頭上裹著塊褪色的青頭巾，背佝僂得幾乎要貼到地面上。
“走得這麼慢，正好結個伴。”馬小軍心裡嘀咕了一句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可當他走到老太太身後不到兩米時，一股濃烈刺鼻的紙錢燒焦味混著死耗子爛掉的惡臭，猛地鑽進了他的鼻腔。
更詭異的是，老太太走得極慢，可馬小軍不管怎麼加快腳步，竟然都超不過她。兩人之間永遠隔著兩米的死距離。
馬小軍心裡有點發毛了。他一咬牙，幾乎是用小跑的速度，側著身子從老太太身邊擦了過去。
擦肩而過的剎那，他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。
這一眼，差點讓他把魂嚇飛出來。
那根本不是一張人的臉。
那張臉上橫七豎八爬滿了核桃皮一樣的褶皺，肉色呈現出一種死人紙紮人一樣的慘白。最恐怖的是，她的一雙眼睛大得不合常理，裡面沒有瞳孔，全是白生生的眼仁，正死死地斜著、直勾勾地盯著馬小軍！
馬小軍嚇得頭皮當場炸開，連對不起都來不及說，拔腿就往前狂奔。
冬夜的寒風灌進喉嚨裡，像刀子在割。他一口氣跑出了兩百多米，眼看就要看到自家的村口了。
他剛想鬆一口氣，突然，他的腳步猛地剎住了。
就在前方不到五米的土路正中央，一個穿著黑棉襖、裹著青頭巾的矮小背影，正靜靜地背對著他，一步、一步，極其緩慢地往前挪著。
又是那個老太太！
馬小軍整個人癱軟了一下。怎麼可能？自己剛才明明已經把她甩在身後了！
他不敢回頭，更不敢停下，只能閉著眼睛往右邊空地上繞，一邊哭一邊拼了命地往前跑。
就在他再次和老太太擦肩而過的瞬間，那個老太太沒有任何徵兆地，把脖子“咔吧”一聲，直接扭轉了一百八十度，將那張滿是白眼的死臉，直直地湊到了馬小軍的鼻尖前！
那一瞬間，馬小軍連老太太嘴裡那股發黴的屍臭都聞得清清楚楚。
老太太咧開黑洞洞、沒有一顆牙齒的嘴，露出一截爛掉的發黑舌頭，發出了尖銳、黏膩、像兩塊生鏽鐵片摩擦的笑聲：
“娃兒……走這麼快乾啥？跟老婆子……一起同行啊……”
“哇！！”
馬小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，連滾帶爬地撞開了自家的大門，一頭栽倒在堂屋的地板上，當場昏死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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