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晚一個驚魂故事》第169章 先人引路(2)

一聲極其沉重、極其緩慢的布鞋踏地聲,慢吞吞地傳來。

陳剛戰戰兢兢地順著指縫往前看去。只見前方不到十米遠的白色大霧裡,一個穿著舊社會壽衣、身形佝僂的人影,正手裡挑著一盞紙糊的紅燈籠,直挺挺地朝著他的方向走來。

當那人影走得近了些,陳剛倒吸了一口涼氣,渾身的毛孔在這一瞬間全部炸開。

那挑燈的人影,根本就沒有腦袋!

它的脖頸斷口處光禿禿的,大片發黑的碎肉和血管掉落在空氣裡,而那盞散發著血紅光芒的紙燈籠,此時竟然被一根麻繩栓在它那空蕩蕩的脖頸斷口上,隨著它的步子,一下、一下地在半空中詭異晃盪!

那屍身彷彿瞧見了陳剛,挑著燈籠在原地轉了個圈,然後側過身子,似乎在示意陳剛跟著它走。

周圍墳堆裡的鬼哭狼嚎聲在紅燈籠亮起的剎那,瞬間被壓了下去。陳剛雖然嚇得幾乎丟了魂,但他心裡明白,這無頭屍哪怕再恐怖,也是在給自己引路。真要是留在這兒,只會被身後那些摸不著的野鬼生吞活剝!

他咬碎了牙,連滾帶爬地跟在了那盞紅燈籠後面。

那無頭屍走得不緊不慢。

陳剛心裡害怕,邁開大步想要超過去,可不論他跑得多快,那盞血紅的燈籠始終死死死死地隔著五步遠的距離橫在前面;當陳剛不小心被樹根絆倒、摔得頭破血流時,前方的紅燈籠也會詭異地在原地停下來,靜靜地晃盪著,直到陳剛重新爬起來。

一具無頭殘屍,一盞血紅紙燈,一個活人,就這麼在暗無天日的亂葬崗裡死死死死地走了半個多鐘頭。

突然,前方的林子豁然開朗。

自家村子熟悉的土路和大隊部的紅磚牆,赫然出現在了視野裡。

陳剛大喜過望,剛想轉頭給這位“無頭恩人”跪下磕個頭,卻見那具無頭屍身直挺挺地往路邊的亂樹叢裡一拐。

“撲哧——”

那盞掛在脖子上的紅燈籠在一瞬間化作了一縷青煙,徹底熄滅。大霧散去,陳剛定睛一看,那無頭屍最後消失的樹叢後面,正孤零零地立著一塊雕刻著自己太爺爺名字的自家祖墳老碑!

陳剛連鞋都跑丟了一隻,瘋了一樣一腳踹開自家的木門。

看到坐在炕頭上正抽著旱菸的老父親,陳剛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,把當晚在亂葬崗遭遇鬼打牆、以及無頭老祖宗挑燈引路的事情,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。

老父親聽完,夾著煙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。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鐘,眼圈通紅地嘆了一口氣,拉著陳剛走到堂屋的牌位前,指著太爺爺的遺像說:

“娃啊,你太爺爺當年在舊社會當礦工,遇上塌方,為了救底下的兄弟,連個全屍都沒留下,腦袋當場就被砸爛了……今天是七月十五,定是他在底下算著你今晚要走夜路,放心不下,這才破了陰曹地府的規矩,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,回人間給你掌了一回燈啊……”

陳剛看著太爺爺那張黑白老照片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哭得泣不成聲。

從那件事以後,陳剛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。他收起了年輕人的浮躁與傲慢,在村裡是出了名的孝子,對待父母長輩百依百順、無微不至。每年的清明、七月十五和寒衣節,大隊部荒地上的那些墳頭還沒見煙,陳剛早就備好了最豐盛的供品和最厚的黃紙,規規矩矩、誠心誠意地跪在自家祖墳前,磕頭祭拜。

因為他比誰都清楚,在這條充滿未知與邪祟的陽世道上,自己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今天,全靠那個當年在黑夜深處、連腦袋都沒有,卻替他挑著燈籠蹚開黃泉路的老祖宗。

百善孝為先,祖德蔭子孫;人間修善果,陰司掌明燈。

世間最深沉、最血脈相連的守護。哪怕跨越了陰陽兩界,哪怕化作了面目可憎的孤魂殘屍,那些流淌在骨血裡的愛與牽掛,依然能化作黑夜裡最熾熱的火光。對先祖心存敬畏,對長輩恪守孝道,這不僅是做人的本分,更是活人在這個風雨飄搖的人世間,能夠逢凶化吉、萬邪不侵的最硬底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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