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興安嶺最深處的腳底下,有個常年被大霧罩著的村子叫望山屯。
屯子裡有三個靠山吃山的漢子:獵戶陳山河,手裡有一杆能崩死瞎子的雙管獵槍;採山貨的林曉山,一雙賊眼在林子裡掃一眼就能瞅見藏在枯葉底下的老山參;還有靠下套子、設陷阱逮山雞野兔謀生的趙鐵根。三人營生雖然不一樣,但因為山裡邪乎事多,常年都是結伴進山、一塊兒出山,幾十年下來,比親兄弟還親。
老輩人常嘮嘮叨叨一句話:在深山老林裡,最毒的不是狼蟲虎豹,而是活人起疑的心。大山深處有些活了上百年的髒東西,最喜歡冷眼瞧著活人為了自保,把幾十年攢下的情誼一刀刀割碎。
那年處暑剛過,晌午頭的天氣還熱得像個大蒸籠。
陳山河、林曉山和趙鐵根三人揹著滿滿當當的收穫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趕。可走到半道,原本萬里無雲的老天爺,毫無徵兆地拉下了一張黑臉。大片大片發黑、發紫的烏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,林子裡的光線在幾秒鐘之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“呼——!!”
一陣怪異的白毛風颳過,山上的樹葉子發出一片“嘩啦、嘩啦”的暴響。
“要下暴雨了,快走!前面有個放山人搭的臨時木屋,先去避避!”陳山河一招手,緊了緊肩膀上的獵槍,帶著兩人瘋狂地朝林子深處的一座孤零零的破木屋衝去。
三人剛前腳邁進木屋,“轟隆”一聲,外面排山倒海的急雨就砸了下來。
那雨下得太大了,砸在木屋的大煙囪上冒出滾滾白煙。可還沒等三人喘勻了氣,更恐怖的事情來了。
“咔嚓——!!”
一記瓦藍瓦藍的炸雷,毫無徵兆地在木屋頂上炸響,震得土牆皮“撲簌、撲簌”直往下掉。
緊接著,那雷電像是瘋了一樣,開始密集地、死死地圍著這座窄小的木屋瘋狂襲擊。一記記刺眼的閃電透過木窗的縫隙,把屋裡三人的臉照得慘白慘白,那雷聲大得要把耳膜生生震裂。
“不對勁!這雷咋專門往咱頭上劈?!”趙鐵根嚇得蹲在牆角,兩手死死捂著耳朵,眼裡全是恐懼。
“媽的,老天爺睜著眼呢!肯定是咱三個人裡,有人在山裡幹了斷子絕孫的缺德事,這才引來了天雷索命!!”林曉山一雙賊眼在昏暗中死死死死地瞪著陳山河和趙鐵根,聲音因為極度驚恐而徹底變了調。
“姓林的,你扯什麼狗屁大白話?!老子陳山河頂天立地,打的都是畜生,是不是你自個兒刨了人家的祖墳、偷了不該偷的寶貝?!”陳山河也紅了眼,一把扯下了肩膀上的雙管獵槍,嘩啦一聲子彈上膛。
“都別吵了!指不定是趙鐵根這狗日的套子下了毒,害了靈物!!”
三人在震耳欲聾的雷暴聲中歇斯底里地互相指責,唾沫星子橫飛。幾十年摸爬滾打攢下的情誼,在這不到十平米的死寂空間裡,在一聲聲驚雷和猜忌中,徹底碎成了渣子。
“咔嚓!轟隆隆!!”
又是一記極其粗大的雷電劈中了屋頂。
“啊!!”
一聲慘叫,木屋頂上那根小臂粗細的主樑被雷火生生炸斷,帶著大片著了火的茅草砸在了地上。
火光映紅了三人扭曲的臉。
“滾出去!!你們兩個缺德鬼給老子滾出去!!”陳山河徹底瘋了,他把心一橫,兩隻眼珠子佈滿了暗紅色的血絲,黑洞洞的槍口直挺挺地對準了林曉山和趙鐵根的腦袋,“這雷是衝著你們來的!再不滾,老子現在就崩了你們!!”
林曉山和趙鐵根瞧著那冷冰冰的槍口,再瞅瞅陳華那張惡鬼一樣的臉,牙齒咬得格格作響。兩人連滾帶爬地往門口退,可外面的雷電非但沒停,反而把整片林子劈成了一片刺眼的藍光汪洋。
就在林曉山的手剛搭上門閂的那一秒。
屋頂那塊被雷炸開的巨大破損處,突然傳出了一聲極其沉悶、極其黏溼的“撲通”巨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