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荒野裡炸開。
無數的碎玻璃、變形的鐵皮、黏糊糊的機油瞬間在黑暗中四處飛濺。王鐵柱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震得狠狠砸在方向盤上,腦袋嗡嗡直響,當場被安全氣囊震得吐出了一口鮮血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周圍只剩下卡車發動機殘存的“滋滋”冒煙聲。
王鐵柱晃了晃劇痛的腦袋,滿臉是血地從撞變形的駕駛座裡爬了出來。他顧不上自己的傷勢,連滾帶爬地繞到副駕駛那一側,撕心裂肺地大喊:“二狗!二狗你人呢?你別嚇我啊!!”
整個副駕駛已經被生生撞癟了進去,成了一個凹進去的爛鐵殼。
可讓人魂飛魄散的是,那個狹窄的死角里,居然空空如也。劉二狗整個人平白無故地蒸發了。
王鐵柱慌忙打著手電筒往地上看去。
公路的中央,此刻正橫著一大灘觸目驚心的黑紅色血跡。血水正順著瀝青路的縫隙“咕嘟、咕嘟”往低處流,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。可順著這灘血跡望去,周圍方圓十幾米的大馬路上,除了那輛肇事卡車,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“二狗……你在哪兒呢……”
王鐵柱的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直往下淌,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,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,打著手電筒,把腦袋死死貼在滿是沙子的地面上,朝著自己廂式貨車的底盤下面照了過去。
手電筒慘白的光柱瞬間刺破了車底的陰影。
看清車底景象的那一瞬間,王鐵柱的慘叫聲直接卡在了嗓子裡,整個人嚇得手腳發麻,差點當場活活嚇死過去!
劉二狗就在車底。
他的身體已經被貨車沉重的底盤給完全碾碎、撞爛了。整個人像是一個被卡車輪子反覆碾壓過的破麻袋,四肢骨頭全碎成了白森森的渣子,扎破了皮肉,直挺挺地戳在外面。
最恐怖的是他的腦袋。劉二狗的整個頭顱,已經被重卡輪子當場壓扁,成了一塊趴在地上、黏糊糊的青紫色血肉。
而在那塊被壓扁的血肉中央,那件黑色的深色外套依然完好無損地套在他的無頭碎屍上。衣服上的塑膠吊牌,此刻正沾著劉二狗腦殼裡摳出來的白沫和紅血,在夜風中一晃一晃,發出一陣極其詭異的“啪嗒、啪嗒”怪響。
那一瞬間,王鐵柱腦子裡電閃雷鳴,他終於明白劉二狗在撿到衣服時為什麼冷不丁打寒戰了。因為那件衣服,自始至終,都在掐著劉二狗的脖子,把他死死釘在副駕駛上,等著這輛卡車過來索命!
那場慘烈慘烈的車禍後,王鐵柱在大病了一場。後來,他再也不敢摸貨車的方向盤,在村裡幹起了雜活。
半年後的一天晚上,他和村裡幾位跑了大半輩子長途的資深老司機聚在一起喝酒。酒過三巡,王鐵柱藉著酒勁,把當年劉二狗大半夜在路邊撿了一件深色呢子外套、隨後當場慘死的邪乎事,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聽完王鐵柱的話,原本熱鬧的酒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幾個老司機面面相覷,手裡端著的酒杯都開始輕輕打晃。坐在最上首、專門跑川藏線、見多識廣的老吳頭狠狠嘬了一口旱菸,眼神陰鷙地看著王鐵柱,壓低聲音說:
“柱子,你那發小,是死在自己那顆貪小便宜的賊心上了。”
“在咱們民間,馬路邊上掉的嶄新新衣裳,那叫‘替災衣’。要是哪家活人走了幾輩子的黴運,或者家裡生了絕症快要死了,懂行的陰陽先生就會出損招:讓人把重病之人生前穿過的衣服,洗得乾乾淨淨、貼上新標籤,連夜扔在車來車往的大馬路上,讓過路的大貨車大肆碾壓,以此把渾身的黴運和病氣,生生轉移到無辜的過路司機身上。這叫移花接木。”
老吳頭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,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駭人:
“可要是那衣服是橫死之人的呢?”王鐵柱牙齒打顫地追問。
老吳頭陰冷地笑了一聲:
“如果是大馬路上被車活生生撞爛、擰斷脖子的橫死之人的衣服,被人嘴饞撿走、穿在身上,那在底下的生死簿裡,撿衣服的人就成了那個死鬼的‘替身’!不管你行到哪兒,死鬼都會在陰間扯著那件衣服的領子,把你生生拽到失控的卡車軲轆底下。用一模一樣被砸碎骨頭、壓扁腦袋的死法,替它再死一次!只有這樣,那個在路上游蕩的橫死鬼,才能換上你發小的皮,高高興興地去閻王爺那兒投胎轉世啊……”
聽完老吳頭這番讓人毛骨悚然的話,王鐵柱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氣順著腳底板直直灌進了天靈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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