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空中那些記錄,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林晚喃喃道,“那些不知姓名的女性,對抗了整個不公的制度。曦還設計了這麼多……太厲害了!”
蘇硯說:“這些系統最佳化方案,即使放在今天也毫不過時,甚至比我們現行的某些模組更高效。她是個天才。”
常安看著那些屬於曦的文字和圖紙,胸腔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翻滾燃燒。他想起在中央資料館看到的官方記錄,所以關於曦的內容都語焉不詳,言辭中只有空洞的讚美,卻完全掩蓋住她的功績。
一股怒火從他心底升起。她明明做出瞭如此巨大的貢獻,推動了如此深刻的變革,為什麼她的名字、她的事蹟,在官方的記錄中被刻意淡化,甚至扭曲?為什麼這樣一位先驅,那些勇敢抗爭的女性,幾乎要被歷史遺忘?
“她們做了這麼多……”常安的聲音低沉,“為什麼……圖書館裡關於她的記錄,只剩下那些空洞的讚美詞?”
顧夜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,目光掃過那些日誌,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:“因為承認她的貢獻,就等於承認伊甸曾建立在不公之上。掩蓋和美化歷史,是維繫現有權力結構最常用的手段之一。”
他看向常安:“所謂的平等,如果只停留在口號和表面的制度上,而無法體現在具體的勞動價值分配和權力分享中,那便只是空中樓閣。正如某個舊時代的理論所指出的——”
他略微回憶了一下,引用道:“婦女解放的第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一切女性重新回到公共的勞動中去。”
常安看向他:“恩格斯的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》?你……你也看過那些舊時代的理論?”
顧夜微微頷首,語氣依舊平淡:“觀察一個文明,自然要了解其思想脈絡。恩格斯的那段論述,精準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——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,包括性別關係。脫離了具體的、被承認的勞動貢獻和與之匹配的分配權力,任何形式上的平等宣言都是脆弱的。”
他走到那些懸浮的日誌前,指著上面的資料。
“看,建立初期的伊甸,在生存壓力下,迅速退化到了最原始的體力至上邏輯。男性憑藉生理優勢壟斷了所謂重要崗位,從而掌握了資源分配的主導權。而女性的勞動,儘管維繫著整個社會的日常運轉——卻依然被系統性貶低為次要,甚至被稱為無技術含量。”
“但現在不一樣了,至少法律上,我們擁有男性相等的權利。”沈懷瑾向前一步,語氣激昂。
“我們的歷史,女性地位的真正躍升,從來不是靠祈求和吶喊換來的施捨。我發現,女性權益的大福提高,往往發生在工業革命之後。當社會需要女性的勞動,我們才能真正脫離家庭,走向社會。”
林晚跳出來,止不住的點頭:“懷瑾姐說的真好!權利,永遠與責任和能力同行。所以,哪怕體力比不上男性,眾多女性工人也依然投身於伊甸事業,我媽媽就是其中一個,我也是!”
沈懷瑾露出笑容,挽住林晚的手臂:
“我覺得,曦和眾多女性所做的,正是如此。她不是去乞求一個席位,而是用勞動證明,她們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支柱。”
常安聽著她們的話,胸口微微發熱。這些話從沈懷瑾和林晚嘴裡說出來,似乎格外具有分量感,她們自己就是這段歷史最好的講述者。
他轉頭看向顧夜。
顧夜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,沒有打斷她們的對話,這個沉默本身就說明了很多東西。
“所以……顧問先生,”常安問,“曦和她們所做的,不僅僅是爭取公平,她是在用資料和行動,挑戰這套權力邏輯?她是在證明,價值應由勞動本身創造,而非由執行勞動的性別來決定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顧夜肯定了常安的理解。
“她選擇的方式也極其高明。她帶領女性們用卓越的工作證明了自己的不可或缺,當讓整個系統意識到疼痛時,她們便奪回了一部分權力。這是一場漂亮的反抗。”
“但結果呢?”常安的聲音不由得提高,“結果是她的貢獻被淡化,她的名字幾乎被遺忘!這就是你所說的勝利?”
面對常安的激動,顧夜的反應依舊平靜:“事物的發展往往是螺旋式上升式的,歷史程序也是。常安隊長,你知道恩格斯,當然也看過《自然辯證法》。一次反抗的勝利,並不意味著一勞永逸,但那些被廢除的律法就是最好的證明。”
常安沉默了。他一直以來所信奉的伊甸秩序,其光鮮的表面下,竟然隱藏著如此深刻的歷史傷痕和不公。
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小四看著那些記錄,眼神發光,雙手都攥成了拳頭:“啊啊啊啊!姐姐太帥了吧,她就是我的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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