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殺——!”
震耳欲聾的嘶吼如同滾雷,狠狠砸進薛鋼混沌的意識。
“老兄弟們,殺啊!殺退這些吐蕃崽子!”
“大唐萬勝!”
“殺!殺!殺!”回應聲浪疊起,是無數喉嚨擠出的血沫與決心,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狂潮。
“不好,大將軍受傷了!”一個驚惶的聲音穿透喊殺。
“不用管我!”一個更加雄渾、卻明顯壓抑著痛楚的聲音炸響,“殺退敵軍,守我安西!守我安西!”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裡嘔出來,帶著鐵鏽般的腥氣。
“守我安西!守我安西!”士兵們咆哮著,聲音裡混雜著悲憤與絕死一搏的決然。
就在這地獄般的喧囂中,薛鋼昏沉的意識猛地被扯回現實。他一個激靈睜開眼睛,驚恐地發現這是一處城牆,自己竟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縛,扔在城牆一角!自己的揹包就放在一旁,顯然還沒來得及被翻看。
他奮力抬頭望去——
眼前的一切,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,攫住了他的呼吸!
視野所及,是沸騰的修羅場!
無數穿著斑駁鐵甲、渾身浴血計程車兵擠在狹窄的城牆上。有人弓弦拉滿如月,帶著破空厲嘯的箭矢狠狠射向城下;有人面目猙獰,雙手緊握丈餘長槍,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牆垛下方瘋狂捅刺!每一次抽回,那沾滿粘稠暗紅汙物的槍尖,都帶出令人作嘔的“噗嗤”聲和隱約的慘嚎。更有力士雙臂環抱著大石,青筋暴突,吼叫著奮力擲出牆垛!
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,混合著汗臭、塵土、內臟破裂的惡臭和燃燒的焦糊味,如同實質的粘液,狠狠灌進他的鼻腔,幾乎讓他窒息,耳畔全是震耳的喊殺聲!
腳下的地面早已不再是青磚,而是被一層滑膩、暗紅、混雜著碎肉與內臟組織的泥濘所覆蓋,斷臂殘肢、碎裂的頭盔、扭曲的兵器,散落在各處,如同地獄的裝飾。飛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道道猩紅的弧線,潑灑在城牆、甲冑和每一個活人、死人的臉上身上,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令人眩暈的暗紅色!
“這是哪裡?吐蕃?大唐?安西?臥槽!我不是穿越了吧?”
“呃啊——!”
突然,一聲哀嚎,打斷了薛鋼的思考,就在離他不遠的一個牆垛處,剛剛還手持長槍、正奮力捅刺計程車兵猛地僵直,動作戛然而止。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般轟然向後栽倒!薛鋼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一支粗糙的羽箭,正深深嵌入那士兵的面門!箭頭從一側顴骨下方刺入,尾羽兀自顫抖,鮮血混著渾濁的液體瞬間湧出,糊滿了那張看不清相貌,卻已失去生氣的臉。
這時,兩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,穿著破爛麻衣、骨瘦如柴的白髮男子跌跌撞撞地衝過來,試圖抬起屍體,騰出位置。然而,就在這屍體倒地、防守出現短暫空檔的剎那——
一個插著不知名黑色羽毛的尖頂盔,猛地從牆垛外冒了出來!緊接著,一個身著鎖子甲、內襯長袍、腰束黑帶的吐蕃士兵,如同嗅到血腥的惡狼,藉著這個空擋的時機,以一個極其敏捷的縱身,竟已穩穩落在了牆頭之上!他手中緊握的冰冷彎刀映著殘陽,寒光刺目!
那吐蕃士兵剛一站穩,目光迅速兇戾地一掃,便毫不猶豫地朝旁邊一個剛衝過來補位的唐軍士卒猛撲過去!他高高躍起,手中彎刀帶著淒厲的風聲,狠辣地劈向士卒的頭顱!
“吼——!”
那唐軍士卒也是悍勇異常,不閃不避,反而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怒吼,雙手緊握一把沉重的長柄大刀,自下而上,帶著開山裂石之勢,全力反撩!
“鐺——!!!”
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,火星四濺!
只聽“咔嚓”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,橫刀竟從碰撞處應聲而斷!長刀帶著恐怖刀鋒,去勢未衰半分,帶著令人窒息的死亡嘯音,狠狠掠過吐蕃士兵的腰腹!
“噗呲——!!!”
一種難以形容的、布帛皮革與血肉骨骼被同時強行撕裂的恐怖悶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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