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靜臉上立刻浮起一層薄怒，裝什麼裝，真以為自己是富豪呢。“不好意思先生，公司業務繁忙，您又沒有提前預約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！”她聳聳肩。
薛鋼看著對方理直氣壯的樣子，不由的壓下怒火，“哎，誰讓自己有求於人呢，也許人家確實是忙呢。”他強忍怒火，又走回那冰冷的沙發。
就在這時，兩位穿著明顯價值不菲、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士走了進來，徑直走向前臺。劉靜的反應簡直判若兩人——不，是天淵之別！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，熱情洋溢，如同春風拂面，聲音也立刻裹上了一層甜膩的糖霜：“二位好！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？”
“讓你們的人出來一下，我這邊有些東西想上拍。”
劉靜連忙從櫃檯後繞出來，殷勤地將兩人引到大廳中央最舒適的真皮沙發上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：“二位請稍坐，我馬上為您聯絡張主管！”
更刺眼的是，劉靜打完電話，快步走向一旁的咖啡機，精心沖泡了兩杯香氣四溢的現磨咖啡，還配上了精緻的小茶點，恭恭敬敬地端到那兩位男士面前的茶几上。“請慢用，張主管馬上就到！”她微微躬身，姿態謙卑。
薛鋼看著自己面前光禿禿、連個水漬都沒有的茶几，再看看那兩位悠然享受咖啡的男士，一股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。他只能攥緊了拳頭，暗罵一句“狗眼看人低”，可惜他只能繼續在角落裡乾等。
僅僅片刻，一個穿著筆挺深色西服、頭髮梳得油光水滑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，像踩著風火輪一樣從裡面快步小跑出來，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，遠遠就伸出手：“貴客光臨！有失遠迎！我是珠寶部的張磊！”
他熱情地與那兩位男士握手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姿態放得極低。“二位先生大駕光臨，是我們華辰的榮幸！不知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？”
“哦，張主管，是這樣的，”其中一位男士開口，“我們手頭有些珠寶，想委託貴公司上拍，你看看合不合規矩？”
“珠寶？太好了！我們華辰最專業的就是這個！”張磊的眼睛瞬間亮了，搓著手，“不知道是什麼型別的珠寶？方便的話，能否讓我先開開眼？”他語氣熱切，充滿期待。
一旁的薛鋼聽到“珠寶”二字，耳朵立刻豎了起來，這正是他等了快三小時想辦的事！他不由得下意識地朝那邊張望。
“這沒問題。”男子從容地開啟隨身帶著的LV公文包，從裡面取出了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絲絨首飾盒，輕輕放在光潔的茶几上。
“請張主管過目！”李總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張磊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專業的放大鏡和一塊軟布，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。裡面是幾顆切割精美的彩色寶石。他拿起放大鏡，湊近了仔細端詳，口中嘖嘖有聲：“嗯……這火彩，這淨度……不錯，真不錯！果然是好東西！”他讚不絕口。
薛鋼瞄了一眼，感覺那幾顆寶石還沒有自己的大，不過對方的寶石是加工過的，自己的都是原石。
欣賞了好一會兒，張磊才放下放大鏡，笑容滿面地問：“二位先生，這些寶石，想必都有GIA或者國檢的權威證書吧？或者之前的交易記錄？有的話，我們流程走起來就更快了！”他的語氣輕鬆自然，彷彿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、走個過場的問題，絲毫沒有之前劉靜詢問薛鋼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其中一子笑了笑：“證書……這個嘛，暫時還沒去做。這次來得匆忙。”
“哦！這樣啊！”張磊立刻擺擺手，臉上笑容不減反增，顯得格外“通情達理”，“沒關係！沒關係！二位能光臨我們華辰就是最大的信譽保證！證書嘛，小事一樁！只要東西好，我們公司完全可以先走流程，後續補上鑑定完全沒問題！絕對信任二位！”他拍著胸脯，語氣斬釘截鐵，充滿了“特事特辦”的豪爽。
他又熱情地與兩人交談了幾句，詳細介紹了拍賣流程和預估價格區間，最後親自將兩位滿面春風的客戶送到了大門口，還不斷說著“慢走”、“隨時聯絡”、“包在我身上”之類的客氣話。
送走客戶，張磊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散去，他轉過身，整了整西裝，準備回辦公室。
劉靜立刻迎上前，用一種不大不小、恰好能讓薛鋼聽清的音量，帶著一絲輕蔑和邀功的語氣快速說道：“張主管，這位先生等您快三小時了，說要委託拍賣一堆沒有證書的寶石，一百多顆呢。我跟他說了我們的門檻，讓他先去鑑定，他非要等您。”她的眼神瞥向薛鋼，充滿了不屑。
張磊臉上的職業化笑容瞬間淡了下去，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、略帶不耐煩的表情。他這才慢悠悠地踱步過來。
“是你要委託寶石？”張磊的聲音恢復了平淡，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，“什麼寶石？拿出來看看吧。”他指了指薛鋼剛才坐的那個偏僻角落的沙發，示意就在那兒看，完全沒有邀請薛鋼去他辦公室或者剛才招待貴客的真皮沙發的意思。**
薛鋼忍著氣，趕緊開啟揹包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沉甸甸的、用舊絨布包裹著的袋子。他解開絨布，裡面是滿滿一大袋未經加工、大小不一、顏色各異的原石和初步打磨的寶石，在並不明亮的光線下，依然能看出內蘊的光華。
張磊隨意地瞥了一眼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似乎對這樣粗陋的包裝和未經精細加工的形態很不滿。他完全沒有像對待剛才那兩位客戶一樣拿出專業工具，只是用兩根手指，極其隨意地撥弄了幾下袋子裡的石頭，撿起一顆稍大的對著頭頂不甚明亮的光線看了看，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，但隨即瞬間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