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山丘上,回鶻保義可汗與宰相桑吉將葛邏祿大軍潰敗、莫賀倉皇西逃的整個過程盡收眼底。兩人面面相覷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措手不及的尷尬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 桑吉宰相張了張嘴,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,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顫抖,“葛邏祿人……竟如此不堪一擊?敗得……敗得也太快了!”
他們剛剛調動大軍,擺出支援的姿態,正準備“恰到好處”的在龜茲最危急的時刻登場,誰承想那邊莫賀竟然就直接帶著殘兵敗將跑了!這讓他們精心策劃的計劃瞬間“胎死腹中”,原先設想的所有“師出有名”的藉口,此刻都成了空談。
桑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,湊近保義可汗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不確定:“可汗,如今這情況……我們還要按原計劃過去嗎?”
保義可汗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,形成一個深刻的“川”字。戰局急轉直下,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。他原以為郭昕已是強弩之末,葛邏祿即便不能速勝,也必將與安西軍拼個兩敗俱傷,屆時他再以雷霆之勢介入,既能輕鬆摘取龜茲這顆果實,又能博取救援唐軍的美名,可謂一箭雙鵰。
萬萬沒想到,那支突然出現的唐軍援軍,尤其是那恐怖的白色鐵盒與駭人的爆炸武器,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摧枯拉朽般擊潰了葛邏祿的騎兵!
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,要知道葛邏祿騎兵的戰力與他的回鶻騎兵的戰力也相差不大。如果換做是回鶻騎兵,難道也敗的這樣快嗎?他不敢想象!
他沉吟半晌,臉色陰晴不定,最終緩緩搖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和無奈:“仗都打完了,我們還過去做什麼?徒惹人笑話嗎?此時現身,非但不能彰顯我軍威,反而顯得我們畏首畏尾,貽誤戰機,平白讓人看輕!”
桑吉卻有些不甘心,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,右手五指張開,然後猛地攥成拳頭,做了一個攫取的動作,低聲道:“可汗,話雖如此……但您看,龜茲城牆已破,防禦盡毀,郭昕手下歷經苦戰,兵力必然折損嚴重,如今已是疲敝之師,人數又遠遜於我大軍。如果我們趁其剛剛苦戰、立足未穩之際,突然發難,以泰山壓頂之勢……”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——強行攻佔,趁火打劫!
保義可汗的心臟猛地一跳,這個誘惑不可謂不大。龜茲乃是西域重鎮,若能佔據,對回鶻控制絲綢之路、威懾四方有著不可估量的戰略意義。他目光閃爍,內心劇烈掙扎,權衡著出兵的風險與收益。但最終,理智還是壓過了貪婪。
他再次搖頭,語氣變得堅決:“不可!絕對不可!”
他看向桑吉,目光深邃:“宰相,你莫要忘了,我回鶻剛剛接受唐王朝的冊封,名義上仍是臣屬。若在此時,悍然攻佔大唐安西都護府所在的龜茲城,那就是公然反叛,與大唐徹底撕破臉皮!且不說道義有虧,會引來周邊各部何種眼光,單是那‘不義’之名,我們就背不起!如今之計,唯有暫時穩住郭昕,與他虛與委蛇,示之以好。至於龜茲……日後徐徐圖之,方為上策。”
桑吉聞言,知道可汗心意已決,只能悻悻地嘆了口氣,沒好氣地抱怨道:“唉!都怪那些葛邏祿人,實在是沒用的廢物!枉費我們一番算計!”
接著他又問道:“可汗,那我們現在……就此撤軍返回嗎?”
保義可汗望著遠處殘破卻依然飄揚著唐旗的龜茲城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,他實在心有不甘。“既然來都來了,豈能不見上一見?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“我也想親眼看看,這位能在吐蕃十萬大軍圍困下,獨守孤城四十餘載的郭昕郭大將軍,究竟是何等英雄人物!”
他側頭對身邊一名親衛將領沉聲吩咐:“去,派一騎手前往龜茲城。告訴他們,回鶻保義可汗,仍願與郭昕大將軍一晤。讓郭昕出城來見我!” 他特意強調了“來見我”三個字,姿態擺得極高,試圖在氣勢上挽回一些顏面。
“諾!” 親衛得令,調轉馬頭,單人獨騎衝下山坡,朝著龜茲城疾馳而去。
龜茲城內,大戰初歇,一片忙碌與悲愴交織的景象。
薛鋼第一時間安排士兵在外圍警戒並搜尋戰場,收攏那些失去主人但尚且健全的戰馬。而對於那些重傷瀕死、痛苦嘶鳴的戰馬,儘管心中不忍,但為了結束它們的痛苦,也只能下令就地處決。隨後,他組織人手用馬車將這些馬屍運回城內,剝皮取肉,充作軍糧,緩解城內的食物壓力。
至於更加繁瑣和耗費人力的打掃戰場、清理敵方遺體的事情,則只能交由龜茲城內的百姓們去慢慢處理了。安西軍計程車卒們,無論是守城部隊還是薛鋼帶來的援軍,經過連日高強度奔襲和慘烈廝殺,體力和精神都已逼近極限,急需休整。
薛鋼本人則駕駛著那輛顯眼的白色皮卡,在無數軍民敬畏、感激的目光中,緩緩駛入龜茲城。剛過城門洞,便看到大將軍郭昕親自率領著張靈、崔顯等一眾將領,肅立在門內等候。
薛鋼連忙停車,跳下車廂,快步走到郭昕面前,抱拳行禮,聲音裡充滿敬意:“大將軍!屬下特來求援,雖日夜兼程,然終究來遲一步,致使龜茲受損,將士傷亡,還請大將軍責罰!”
郭昕大笑上前,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扶住薛鋼的雙臂,將他托起。老將軍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欣慰的淚光,聲音洪亮而真摯:“哈哈哈!薛都護何出此言!若非你等神兵天降,以雷霆之勢擊潰葛邏祿賊寇,我龜茲城此刻恐怕已是一片焦土!你們不僅無罪,更有大功!”
說著,他緊緊拉住薛鋼的手,不容分說,一同登上了那輛皮卡車,在軍民們的歡呼聲中,朝著都護府緩緩駛去。
來到都護府書房,屏退左右,只留郭昕與薛鋼二人。薛鋼也不繞彎子,直接開門見山,將自己一路上的觀察、分析以及對回鶻人意圖的懷疑和盤托出。
郭昕坐在主位,右手緩緩捋著花白的長鬚,眉頭微蹙,眼中閃爍著沉思的光芒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此次葛邏祿大舉來犯,背後完全是回鶻人在操縱推動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