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壓抑而尷尬的氣氛中,一名哨兵急匆匆跑進大帳,單膝跪地,氣喘吁吁地稟報:“啟稟可汗!唐軍……唐軍他們在我們營外一里地的地方,搭起了一座大帳!不知是何用意!”
“搭帳?” 帳內眾人聞言皆是一愣,面面相覷,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宰相桑吉追問道:“搭了一座什麼樣的大帳?規模如何?”
哨兵抬起頭,臉上還殘留著驚愕之色,比劃著說道:“回宰相,那座帳篷……非常非常大!起碼有……有咱們這個王帳的三四個那麼大!”
“什麼?!” 先前那名性急的酋長顏多達幹失聲叫道,“這麼大?光是立起支撐的木架就得耗費大半日功夫!難道讓我們等那麼久嗎?” 按照他們的經驗,搭建如此規模的帳篷,沒有三四個時辰根本不可能完成。若真如此,難道要他們等到天黑甚至明天?
然而,那哨兵接下來的話,卻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,讓整個王帳瞬間炸開了鍋:
“那個……啟稟可汗,諸位大人,唐軍的那座大帳……在小的趕來稟報的時候,就已經……就已經完全搭建好了!從開始到結束,好像……好像連一頓飯的功夫都不到!”
“胡說八道!”
“這絕不可能!”
“你這奴才是眼花了吧?還是被唐人收買了,在此妖言惑眾?!”
帳內頓時響起一片斥責和質疑之聲,所有將領都認為這哨兵在信口開河。快速搭建一個小帳篷尚且不易,何況是如此巨帳?這完全違背了他們的常識!
那哨兵被嚇得臉色發白,伏在地上,帶著哭腔賭咒發誓:“小的所言句句屬實!若有半句虛言,天打雷劈!可汗,諸位大人若是不信,親自出去一看便知!那帳篷……那帳篷就像是……像是被氣吹起來的一樣!”
“被氣吹起來?”
眾人更加困惑,同時也被勾起了巨大的好奇心。就連一直穩坐的保義可汗,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疑不定。他沉吟片刻,緩緩站起身。
“走!隨本汗出去看看,唐軍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!”
保義可汗在一眾回鶻貴族將領的簇擁下,策馬來到營寨大門附近的高地。抬眼望見不遠處那座突兀地矗立在荒原上的米白色巨型“建築”時,饒是心中已有準備,瞳孔也不由得驟然收縮,倒吸了一口涼氣!
這哪裡是帳篷?
這分明是一座規整、宏偉、散發著奇異光澤的臨時宮殿!
其規模遠超他最大的王帳,牆壁挺括,穹頂飽滿,在夕陽下泛著柔和而陌生的光澤,與周圍粗糙的營盤和蒼涼的環境格格不入,帶著一種近乎神蹟的壓迫感。他身後的將領們更是發出了一片難以抑制的驚呼和議論,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。
保義可汗的目光隨即落在了停靠在巨帳旁邊的那輛白色“鐵盒子”上,他與身旁的宰相桑吉交換了一個眼神,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與忌憚。葛邏祿人潰敗的慘狀猶在眼前,這能自行移動、刀槍不入的“鐵盒子”和那驚天動地的爆炸,已然成了他們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就在此時,只見一個穿著青灰色小吏服飾的身影(正是薛鋼)敏捷地鑽入了那“鐵盒子”的前部。緊接著,在沒有任何牛馬牽引、沒有任何人力推動的情況下,那個白色“鐵盒子”,竟自己動了起來!它平穩地調轉方向,朝著後方唐軍大隊方向駛去。
“長生天在上!它……它自己走了?!”
“妖物!果然是妖物!”
“這……這究竟是何道理?!”
回鶻貴族們看得目瞪口呆,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。自行移動的車輛,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,一種源自未知的恐懼悄然攫住了他們的心神。
還沒等他們從這震撼中回過神,那離去的“鐵盒子”去而復返!這一次,它並非獨自返回,而是與數匹雄駿的戰馬並駕齊驅,保持著幾乎一致的速度,朝著回鶻營寨的大門徑直而來。
在所有人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,白色的“鐵盒子”精準而平穩地停在了寨門前不遠處的空地上。車門開啟,數人依次而下。為首者,正是須發皆白卻腰背挺直如松、身著大唐高階武將常服的老將——郭昕!他身後跟著幾名隨從,其中就包括那名剛才駕駛“鐵盒子”的青衫小吏(薛鋼),此刻他低眉順目,毫不起眼地站在眾人之後。
身材高大魁梧的崔顯上前幾步,氣沉丹田,聲音洪亮,清晰地傳遍全場:“大唐安西大都護、四鎮節度使、尚書左僕射、武威郡王郭昕,率領部下,前來拜見回鶻可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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