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酒樓，長街人聲喧騰，煙火撲面而來。
史子清身後緊跟著四名史家僕人，不遠不近隨行伺候。他尚且如夢似幻，一側目光頻頻偷瞄身側小小的寧歹歹，半點不敢再顯露往日的散漫姿態。
寧歹歹興致盎然，孩童模樣，眼界卻全然不同。凡塵街市於她而言是新奇光景，一路緩步慢行，沿街各色鋪面，但凡入眼，總要停下腳步細細打量。
最先駐足的是臨街的脂粉香鋪。
木格窗敞開，店內擺滿瓷質妝盒、螺鈿香膏罐子，各色胭脂、花黛整齊陳列。濃郁卻不刺鼻的花香漫出門外，掌櫃將曬乾的茉莉、素馨懸掛梁間薰香。櫃檯之上，一盒盒薔薇胭脂、鵝脂香膏排列整齊，銅鏡立在一旁，供客人試妝。
寧歹歹俯身望著琳琅妝品，心中暗自盤算。這些古法香膏胭脂獨具韻味，若是買下帶回現代，送給閨蜜、母親，皆是別緻好物。她指尖輕點妝盒，細細詢問香料配方，看得十分認真。
離開脂粉鋪，前行數十步便是銀簪首飾鋪子。
鋪內光線明亮，木架上錯落擺放銀鎏金步搖、玉珠髮簪、纏花釵環，玲瓏耳墜懸在木鉤輕輕晃動。鏨刻纏枝紋樣的銀梳、小巧的玉扣應有盡有，匠人坐在角落，埋頭敲打銀料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。
寧歹歹對著一支點綴珍珠的纏花簪看得出神，細細打量紋樣工藝，在心底暗自掂量，這般手工飾物，在現代難得一見。
繼續沿街漫步，便是扇鋪。
鋪中牆面掛滿各式摺扇、團扇。素白宣紙扇、繪著山水花鳥的絹扇，還有繡上蝶影花枝的紈扇堆疊擺放。不少匠人伏案提筆，現場揮毫作畫、勾勒丹青。扇骨分竹、檀香木兩種，紋理溫潤雅緻。陣陣微風穿過店門，滿室浮動淡淡的木香。
寧歹歹伸手輕輕拂過一柄雙面刺繡團扇，目光流連其上，暗自納入備選清單。
再往前走，恢弘不少的綢緞莊映入眼簾。
鋪門寬敞，高高木架層層疊起，掛滿各色綾羅綢緞。月白、絳紅、鴉青、柳綠，錦緞、紗羅、綃紗種類繁多，陽光照在織金錦料之上，流光婉轉。夥計不斷展開布料，向來往客人展示面料紋理。空氣中縈繞著漿洗布料特有的淡味。
寧歹歹湊近，伸手輕觸柔軟的錦緞，細細端詳織造紋路，心中思索，幾塊好看布料帶回現代，亦可加工做成小物件。
史子清陪在一旁，原本還緊繃著心神，見小神君對市井胭脂首飾、綾羅玩物樣樣感興趣，不由得稍稍放鬆。他本就熟悉京城各家鋪子底細，見狀連忙主動上前，如數家珍一般介紹各家好物，殷勤地推薦口碑最好的貨色。
“小神君，這家脂粉鋪的薔薇膏最是出名！前面扇鋪蘇老畫師的扇面千金難求，綢緞莊的雲錦更是貢品之下頭等好物！您若是看上什麼，儘管吩咐！”
寧歹歹只是隨意點頭，依舊東看西瞧，目光不斷掃過沿街小攤鋪面，興致勃勃。旁人只當她是喜好飾品的富貴小女童，無人知曉，眼前孩童挑選物件，皆是打算跨越時空，帶回另外一個世界。
史子清陪在一旁，當真是極有眼力見，溜鬚逢迎一套駕輕就熟。
但凡寧歹歹目光多停留片刻，或是伸手觸碰過的物件，他表面談笑如常，暗中不動聲色朝身後家僕遞去眼色。
家僕心領神會，當即上前和掌櫃議價，凡是小神君看過、撫過的貨品，盡數全數買下，囑託店家打包妥善，統一送往凌天殿。
寧歹歹將這一連串小動作盡收眼底，面上依舊是專心打量各色玩物的孩童模樣，內心卻收到靈寶傳來的訊息。
靈寶將史家內情清晰傳入她腦海：兵部侍郎俸祿有限，斷然支撐不起這般揮金如土的開銷。史子清生母出身大商賈家族，把持南北鹽運與跨州貨運，富甲一方。當年嫁入史家，嫁妝豐厚驚人，名下產業源源不斷進賬。史夫人最是疼惜這個幼子，向來任由他肆意花銷。
正思索間，寧歹歹瞧見史子清趁著她駐足觀賞琉璃串飾的空檔，悄悄拽過一名家僕，壓低聲音吩咐。
“立刻趕回侍郎府，去找夫人支取更多銀票送來。萬萬不可拮据，今日但凡小神君看中的東西，都要盡數買下，千萬不能掃了神君興致。”
那家僕躬身領令，旋即快步抽身離去。
寧歹歹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玩味。
原來這般大手筆是這麼個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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