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歹歹輕輕一揮衣袖,周遭馥夢繁花的幻境依舊不曾消散。漫天粉金花瓣與幽藍霜影在高臺緩緩流轉,暖晝繁花與寒夜霜夢兩層幻境交疊浮動,無數半透明花影環繞玉臺緩緩旋舞,流光漫過棋盤紋路,將整片高臺襯得如夢似幻。
她眸光遙遙望向那道已然轉身、準備悄然離場的白衣孤影,心中暗自嘆惋。她深知白雲城主葉孤城的宿命,一身絕世劍心,到頭來卻落得悲慼結局,心中便動了念頭,想要借這一場盛會,讓這位絕代劍客得遇旗鼓相當的對手,不枉半生磨劍。
於是她立身繁花之間,聲如清玉,傳遍山谷各處:
“下一位交手之人,並非是我。江湖武林之中,歷來不乏劍術卓絕的俠士。今日,便由我麾下劍藝冠絕的人物登臺,與諸位劍客較技,且看世間劍道,究竟何人可稱第一。”
話音落下,她抬起素手。一枚鎏金詩卷卡牌自虛空浮現,懸浮於掌心緩緩自轉,縷縷璀璨金輝在卡牌紋路間流轉盤旋。寧歹歹指尖微微一收,猛地將卡牌捏碎。
卡牌寸寸崩裂,漫天金色光屑紛飛四散,氤氳水墨煙雲在高臺之上翻湧升騰。
墨色濃雲滾滾鋪開,似是宣紙凌空懸於玉臺之上,筆鋒縱橫,墨浪翻卷。數道淡金色墨跡如長筆揮掃,在虛空落出潦草飄逸的詩行,筆墨飛動間,一道身影踏著漫卷墨色緩緩成型。
正是李白·詩劍行。
他一身月白底袍,衣身潑染大片寫意山河墨痕,墨色順著衣料流淌,彷彿整幅山水畫卷裁為衣衫。周遭墨霧環身盤旋,筆尖流光點點飄落,一柄長劍橫在身側,劍刃裹挾淡墨青光,劍旁浮著一枝素白李花。一手隨意拎著酒壺,酒液晃動,酒香隨墨風漫開。
半空不斷浮現流動的詩文墨影,一筆一劃如龍蛇遊走,墨浪翻湧託著他緩步踏出畫卷,周身墨氣隨風舒展,筆墨即是劍意,山河盡入此身。
李白抬首,酒壺微微傾側,朗聲長嘯:
“大河之劍天上來!”
一聲豪言響徹山谷,臺下頓時沸騰起來。
一眾佩劍江湖豪俠盡數目光灼熱,望著高臺之上的李白,人人心中激盪。只觀其氣韻,便知這是一位登峰造極的劍中豪傑。不少成名劍客按捺不住心中躍躍欲試之意,手掌緊緊扣住劍柄,指節泛白,身形已然微微前傾,便要縱身躍上高臺,想要與這位絕頂高手切磋一二,以求印證自身劍道。
可就在眾人即將動身的剎那,一道白衣破空而來。
那身影快得如同流虹掠空,衣袂劃破空氣帶出一陣尖銳風聲,速度遠勝所有躍躍欲試的劍客,轉瞬便越過層層人群,穩穩落於白玉高臺正中,立在李白的對面。
正是葉孤城。
他一身素白長袍,不染半分塵埃,身姿挺拔孤峭,如同屹立於雲海之巔的寒峰。眉眼清雋,下頜線條冷硬,周身氣息沉靜淡漠,彷彿世間萬事都難以擾動他的心緒。南海飛仙島的白雲城主,半生獨居孤島,遠離俗世紛爭,不戀榮華,不慕虛名,將全部心神盡數傾注於劍道。他所修天外飛仙,劍招極簡,卻蘊藏君臨天下的磅礴威勢,劍勢空靈高遠,是江湖公認的劍道頂峰。
方才他見寧歹歹施展的是幻境神通,並非武道劍道,心中並無交手之意,本打算悄然離去。可當李白現身,那一聲“大河之劍天上來”入耳,他腰間佩劍,不曾受人觸碰,便在鞘中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錚鳴,劍身微微震顫,似是遇見了平生宿敵。
葉孤城原本淡漠如寒潭的雙眸,此刻褪去了往日的死寂,眼底亮起點點星光,沉寂多年的劍心驟然燃起熊熊戰意。他脊背挺直,周身隱隱散發出凜冽的劍氣,絲絲縷縷的鋒芒盤旋在身側,白衣被山間長風拂動,獵獵作響。
他目光牢牢鎖在李白身上,周身的劍意緩緩凝聚,靜立以待,欲傾盡畢生所學,與眼前之人一決劍道高低。
“南海飛仙島,葉孤城。”
頓了一瞬,他劍心激盪,字字沉凝,道盡畢生劍道執念:
“吾一生棄俗世、遠浮華,獨居孤島數十載,唯以劍為伴,以證劍道極境。久聞世間劍道無匹,今日得遇足下,方才知曉——真正對等的劍道對手,終現於此。”
話音落,他周身劍氣愈發凝純,整片高臺的空氣隨之震顫,畢生苦修的天外飛仙劍勢已然蓄勢待發,沉寂半生的巔峰戰意,盡數為李白一人而燃。
李白斜挎酒壺,壺口還凝著半滴殘酒,順著壺身緩緩滑落。原本散漫慵懶的神色斂去幾分,持劍的手輕輕抬了抬,水墨紋路順著腕間衣袖緩緩遊走。他拱手回禮,笑聲清朗,不帶半分輕佻:
“青蓮李白。以詩養劍,把酒臨鋒。難得遇上一心向劍之人,今日便盡興交手。”
話音剛落,高臺殘存的貂蟬繁花特效還在身側緩緩流轉,粉白花瓣慢悠悠浮在空中,被即將相撞的劍意輕輕推得四散飄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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