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悟看著軍士銳利的眼睛，能感覺到周圍人群投來的目光——好奇的、警惕的、懷疑的。陽光照在臉上，有些刺眼。血腥味還在空氣中瀰漫，混合著塵土的氣息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波動，準備開口回答。但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：“他是奉我的命令來的。”
人群自動分開。
上官婉兒緩步走來，深紫色的官服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。她走到軍士面前，平靜地說：“昨夜阻止張易之挾持陛下的，就是他。我讓他來刑場，是為了讓他親眼看看，背叛陛下的下場。”
軍士立刻躬身行禮：“見過上官舍人。”
上官婉兒點了點頭，目光轉向樊悟。那目光很平靜，但樊悟能感覺到其中的深意——這是她第二次為他解圍，但這一次，她需要他給出一個完整的解釋。
“樊悟，”上官婉兒開口，“這位是羽林軍左衛中郎將李將軍。昨夜之事，李將軍己經知曉。但你的身份，還需要向李將軍說明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，但樊悟聽出了弦外之音：她給了他一個臺階，但接下來的路，需要他自己走。
樊悟深吸一口氣。
他從懷中取出兩件東西。
一件是上官婉兒之前贈予他的那枚銅符——巴掌大小，正面刻著“內舍人”三個字，背面是繁複的雲紋。另一件，是那枚貼身藏著的“玄”字玉環，玉質溫潤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白色光澤。
他將兩件信物雙手遞給軍士。
“在下樊悟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而清晰，“原為控鶴監之人，但早己暗中向臨淄王效忠，並受上官才人之託，在宮中傳遞訊息、協助誅逆。”
軍士接過信物，仔細檢視。
銅符是真的，內舍人的印鑑清晰可辨。玉環也很特別，那“玄”字的刻法，是臨淄王府特有的樣式——李隆基在結交豪傑時，常以此物為信，軍中一些將領也見過。
軍士抬起頭，目光重新落在樊悟臉上。
“昨夜張逆逃跑，在下追蹤至此，”樊悟繼續說，“幸得將軍相助，才未讓此獠逃脫。張易之在控鶴監期間，結黨營私、構陷忠良、意圖挾持陛下，罪行罄竹難書。在下雖身份卑微，但既己向臨淄王效忠，便當盡綿薄之力，助朝廷清除奸佞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周圍的羽林軍士兵都聽著，目光中的警惕漸漸轉為審視。上官婉兒站在一旁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軍士將信物還給樊悟，神色稍霽。
“你說你向臨淄王效忠，”軍士問，“可有憑證？”
“臨淄王曾命人傳信於在下，”樊悟說，“信中提及，若宮中生變，可持‘玄’字玉環為憑，向羽林軍中持‘青鋒’令牌者求助。昨夜事發突然，在下未來得及聯絡，但追蹤張易之時，確曾試圖尋找持‘青鋒’令牌的將軍。”
這是李隆基密信中的內容之一。
樊悟記得很清楚——那封信裡，李隆基不僅交代了聯絡方式，還提到了幾個在羽林軍中的暗樁代號。“青鋒”是其中之一，對應的正是左衛中郎將。
軍士的眼神微微一動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對身邊一名親兵說：“去向上官舍人處核實，再派人去張閣老那邊問問，昨夜是否有人通報過樊悟之事。”
親兵領命而去。
軍士又看向樊悟：“在核實清楚之前，你暫時跟著我們行動，不得擅自離開。”
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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