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昌宗的頭顱在右邊。他的表情更加扭曲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像是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。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，幾乎將整個下巴割開。
兩顆頭顱並排放在木匣裡，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聲響——有人倒吸冷氣，有人低聲嘆息，也有人忍不住發出輕微的歡呼。樊悟看著張易之的頭顱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前世，就是這個人，將他推出去頂罪，讓他受盡酷刑，慘死獄中。
今生，他親眼看著這個人死在自己面前，頭顱被砍下，放在木匣裡示眾。
復仇的快意嗎？
有一點。但更多的是一種空虛——就像用力揮出一拳，卻打在了棉花上。張易之死了，但他的死並不能抹去前世的痛苦，也不能讓今生的路變得平坦。相反，張易之的死，只是一個開始。政變成功了，但政變後的權力鬥爭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“驗明正身！”張柬之高聲宣佈。
幾位大臣上前檢視，確認無誤後，向張柬之點了點頭。
張柬之揮了揮手：“將逆黨首級懸於朱雀門外，示眾三日，以儆效尤！”
士兵合上木匣，捧著退下。
處理完這件事，張柬之開始安排善後事宜。他命崔玄暐負責清查二張黨羽，命桓彥範整頓宮禁，命敬暉安撫百官，命袁恕己起草詔書。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，這位年過八旬的老臣，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精力和掌控力。
樊悟站在人群邊緣，靜靜地看著。
他知道，接下來就該輪到他了。
果然，大約一刻鐘後，張柬之處理完手頭的事務，目光在人群中掃過，最後落在了樊悟身上。
“那位，”張柬之指了指樊悟的方向，“可是昨夜協助誅逆的樊悟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。
樊悟深吸一口氣，走出人群，來到張柬之面前，躬身行禮：“在下樊悟，見過張相。”
張柬之打量著他。老人的目光很銳利，像能看透人心。樊悟能感覺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，像是在評估，在權衡。
“昨夜之事，老夫己經聽說了。”張柬之緩緩開口，“你追蹤張易之至刑場，協助羽林軍將其誅殺。又早在政變之前，就向臨淄王效忠，在宮中傳遞訊息。這些，可都屬實？”
“屬實。”樊悟回答。
“你原是控鶴監之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為何要背叛張易之？”
這個問題很首接，也很尖銳。
樊悟抬起頭，迎上張柬之的目光：“張易之結黨營私，構陷忠良，禍亂朝綱。在下雖身份卑微，亦知忠義二字。既知其為國賊，豈能與之同流合汙？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張柬之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周圍的朝臣們也都在看著他——那些目光裡有好奇，有審視，也有不屑。一個男寵，一個曾經依附於張易之的玩物，此刻卻在這裡大談忠義，在有些人看來，這本身就是一種諷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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