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時，樊悟被叫醒了。
昨夜他在北苑偏殿的硬榻上輾轉了半宿，首到後半夜才勉強入睡。醒來時，窗外天色還是灰濛濛的，空氣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冷。同屋的王煥和趙校尉也己經起身，三人沉默地洗漱，喝了士兵送來的稀粥。
“樊郎，”王煥放下碗，壓低聲音說，“方才聽送飯計程車兵說，今日要在長生殿外舉行大典。”
樊悟抬起頭。
“大典？”
“誅逆之後，總要有個說法。”王煥說，“太子監國，相王輔政，這些都要當著百官的面，在長生殿外宣告。你……應該也要去。”
樊悟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。政變成功了，但政變的合法性需要女帝的承認，需要一場公開的儀式來宣告權力的轉移。而他這個“有功之人”，自然也要在這場儀式中，被重新定義身份。
辰時三刻，有羽林軍士兵前來傳令。
樊悟被帶出北苑偏殿，沿著宮道向東走去。清晨的宮城異常安靜，只有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鳥鳴。青石板路上還殘留著昨夜清洗過的水漬，空氣裡隱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刑場方向飄來的。
走了約莫一刻鐘，前方豁然開朗。
長生殿外，己經站滿了人。
殿前廣場上，羽林軍士兵分列兩側，甲冑鮮明，長戟如林。陽光照在鐵甲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廣場中央，站著數十位朝臣，為首的是五位身著紫袍的大臣——張柬之、崔玄暐、桓彥範、敬暉、袁恕己。他們身後，是太子李顯和相王李旦。
李顯穿著太子的朝服，臉色有些蒼白，眼神躲閃，不時看向身旁的李旦。李旦則垂著眼簾，神色平靜，雙手攏在袖中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樊悟的目光在李旦身後掃過——那裡站著幾個年輕人，其中一個身著青色常服、面容英挺的少年，正是臨淄王李隆基。
李隆基也看到了樊悟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。李隆基微微頷首，眼神里有關切，也有詢問。樊悟輕輕點頭，示意自己無事。
“站到那邊去。”帶路計程車兵指了指廣場西側的一處角落。
那裡己經站了十幾個人，有文官，有武將，也有幾個像樊悟一樣穿著常服、身份不明的人。樊悟走過去，站在人群邊緣。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審視的、警惕的。他垂下眼簾，看著腳下的青磚。
空氣很凝重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風吹過殿前旗幡的獵獵聲，還有遠處士兵甲冑摩擦的輕微聲響。陽光漸漸升高，照在臉上有些發燙。樊悟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香火味——那是從長生殿內飄出來的，混合著青磚被曬熱後的土腥氣。
辰時正，鐘聲響起。
渾厚的鐘聲從宮城各處傳來，一聲接一聲，在空氣中迴盪。鐘聲停歇後，張柬之向前邁出一步。
“臣張柬之，”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，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，“率文武百官，叩請陛下聖安！”
話音落下，廣場上所有人齊刷刷跪倒。
樊悟也跟著跪下。膝蓋觸到冰冷的青磚，寒意透過布料滲進來。他抬起頭，看向長生殿緊閉的殿門。
殿門內一片寂靜。
過了許久，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殿內傳出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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