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易之……上官婉兒……
這兩個名字，如同兩座大山，一左一右，矗立在他前行的道路上。
張易之的詢問，帶著寵臣特有的敏感和多疑。他今日的“表現”，無論是那首平淡卻“別緻”的詩，還是池邊那近乎冒險的“夢兆”提醒，都打破了新人該有的“安分”和“平庸”。在張易之看來，這或許是野心初露，或許是別有用心，總之，是需要納入視線、加以評估甚至防範的“變數”。短期內，張易之或許不會首接動手，但必然會有進一步的觀察，甚至試探。自己必須更加小心，言行舉止不能有絲毫差錯，同時……或許可以有限度地“利用”這種關注？
而上官婉兒……她的調查更讓樊悟深思。這位才女兼政治家，行事向來有章法。她查名冊，意味著她將“樊悟”納入了某種資訊檔案。是單純因為今日宴上女帝的注意和“夢兆”之說引起了她的職業性關注？還是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更深層的東西？比如，自己那與年齡、經歷不符的片刻沉穩？或者，她也在評估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人，是否有可能成為未來某個時刻可以使用的“棋子”？無論是哪一種，被上官婉兒記住名字，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“資源”，但也可能是更危險的“標記”。
還有小力子……高力士。
樊悟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，露出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苦澀的笑意。歷史的巧合，還是命運的安排？他竟然在如此微末之時，遇到了未來權傾朝野的大宦官，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建立了初步的聯絡。幾塊點心，一兩銀子，一次報恩式的通風報信……這脆弱的紐帶，能否在未來的驚濤駭浪中維繫，併成長為真正的助力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這是他在這黑暗宮廷中，主動織下的第一根絲線。他必須小心維護。
窗外，梆子聲再次響起，己是三更。
更深露重，寒意透過窗縫滲進來。樊悟拉過薄被蓋在身上，冰冷的布料觸及皮膚，激起一陣戰慄。他閉上眼睛，但睡意全無。
白天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：女帝平靜無波的眼神，張易之溫潤笑容下的深沉，上官婉兒不動聲色的觀察，柳如璧毫不掩飾的嫉恨……還有那溼滑的木棧橋，池中搖曳的荷花，鼻尖縈繞的、混合了水汽、荷香和泥土腥氣的複雜味道……
他就像一葉突然被拋入激流的小舟，周圍是看不見的暗礁和洶湧的潛流。稍有不慎，便是粉身碎骨。
但，他不能退。
前世慘死的記憶如同跗骨之蛆，時刻提醒著他退讓和天真的下場。柳如璧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，就是最好的警示。今日的隱忍和“未聞”，不代表遺忘。那筆賬，他記著。
而要想復仇，要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，他就必須在這激流中穩住身形，甚至……學會利用水流的力量。
張易之和上官婉兒的關注，是危險，也是階梯。
他需要更清晰地瞭解宮內的權力結構和人際關係，需要建立自己的資訊渠道——小力子是一個開始，但遠遠不夠。他需要知道更多，關於控鶴監（奉宸府）內部的派系，關於張易之兄弟的勢力範圍，關於武則天身邊其他有影響力的人物，關於李唐皇室那些被壓抑卻從未熄滅的闇火……
還有，他必須儘快適應這具身體和這個身份。原主樊悟留下的記憶碎片裡，除了屈辱和恐懼，是否還有關於宮廷禮儀、人際往來、甚至某些技能（比如音律、書法？）的殘存印象？他需要梳理，需要融合。同時，他也要謹慎地、有選擇地展露一些“才華”，不能太過突兀，又要足夠“特別”，以維持那份來之不易的“關注”。
思緒紛亂如麻，但核心卻逐漸清晰：生存，觀察，積累，等待。
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，或者……創造一個時機。
就在樊悟思緒漸沉，疲憊終於開始上湧時，隔壁房間突然傳來“哐當”一聲悶響，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的聲音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樊悟立刻睜開眼，屏息傾聽。
是柳如璧的房間。
緊接著，是壓抑的、帶著怒氣的低吼，聽不真切具體內容，但那股暴躁和怨憤幾乎要穿透牆壁。
樊悟無聲地扯了扯嘴角。
看來，有人今夜註定無眠。
嫉妒的毒蛇，己經開始啃噬柳如璧的心了。這很好。一個被情緒左右的敵人，遠比一個冷靜隱忍的敵人容易對付。
只是，也需要防備狗急跳牆。
樊悟重新閉上眼睛，這一次，他強迫自己放鬆下來，調整呼吸。
無論如何，他需要休息。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，新的挑戰。
。裡夜的沉深廷宮在失消終最，遠及近由又，近及遠由，聲步腳的重沉而齊整衛侍夜巡了來傳乎似，遠。展中暗黑在手的形無數無有彿彷，重濃加更得變影的裡間房。暗昏發愈線，去下弱微漸漸苗火的燈油
。寂俱籟萬
。響輕的般咽嗚出發，簷屋過吹地倦疲知不，風有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