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樊悟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“起來吧。”張易之終於說。
樊悟站起身，腿有些發軟。
“你記住，”張易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“在這宮裡，你的主子只有一個，就是陛下。但能讓你活得好的人，不止一個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樊悟。
“重陽宮宴，陛下點名讓你到跟前伺候。”他說，“這是你的機會，也是你的考驗。”
樊悟的心跳加快。
“小人定當盡心竭力，不敢有絲毫懈怠。”
“盡心竭力？”張易之轉過身，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，“樊悟，我要你做的，不是盡心竭力，而是恰到好處。”
他走回桌案前，拿起一支筆，在指尖轉動。
“陛下喜歡你今天的表現，是因為你‘碰巧’知道那菊花的習性，顯得自然，不刻意。如果你在重陽宮宴上，也‘碰巧’知道些什麼，或者‘碰巧’能做些什麼，讓陛下覺得有趣，那自然是好的。”
筆在他指尖轉了一圈。
“但如果你表現得太過，或者讓陛下覺得你是在刻意賣弄……”張易之停下轉筆的動作，筆尖指向樊悟，“那你這點小聰明，就會變成催命符。”
樊悟的喉嚨發乾。
“小人明白。”他說。
“你真的明白嗎？”張易之盯著他，“柳如璧今天看你的眼神，你看到了吧？”
“……看到了。”
“嫉妒是這宮裡最常見的情緒。”張易之的聲音很輕，卻像冰錐一樣刺入耳中，“但嫉妒會讓人做出愚蠢的事。如果你在重陽宮宴上出了什麼差錯，或者讓陛下不快，不需要我動手，自然會有人落井下石。”
他在警告他。
也在提醒他——在這暖閣裡，他依舊是個新人，依舊是個可以被隨時取代、隨時犧牲的棋子。
“小人謹記大人教誨。”樊悟深深躬身。
張易之點了點頭，似乎滿意了。
“出去吧。”他說，“好好準備重陽宮宴。記住，恰到好處。”
“是。”
樊悟退出內間，關上門。
外間的燭火己經點亮，柳如璧坐在自己的案几前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但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。他抬起頭，看向樊悟，臉上又浮起了那抹溫和的笑意。
“張大人找你何事？”他問，聲音很輕。
“交代重陽宮宴的事。”樊悟回答，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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