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成男寵後,我靠歷史保命》第65章 再陷危局,巫蠱之影(1)

作者:骨童·15小時前

樊悟維持著翻閱書稿的姿勢,指尖卻冰涼。陽光暖不了脊背滲出的冷汗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柳如璧放下茶盞,起身朝張易之的裡間走去,門簾掀起又落下。趙姓書吏打了個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錢姓書吏偷偷從袖中摸出一塊點心,迅速塞進嘴裡。一切看似尋常的細節,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。那本厚重的《華嚴經疏鈔》靜靜躺在案頭書堆的底層,無人問津。但裡面夾著的東西,卻像一團無聲燃燒的闇火,不知何時會引燃他周圍的一切。他必須更快地看清,這火,究竟是從哪裡點起的。

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《雲笈七籤》上,手指機械地翻過一頁。墨字在眼前晃動,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。腦海中反覆閃現的,是剛才那張紙頁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字眼——“厭勝”、“祝詛”、“血祭”、“咒殺”……每一個詞,都像淬了毒的針,扎進他記憶最深處。

前世,就是這些東西,要了他的命。

那是一個雨夜,內侍省獄中特有的、混合著黴味、血腥和排洩物惡臭的氣息,至今仍能讓他胃部抽搐。冰冷的鐵鏈,燒紅的烙鐵,還有那些獰笑著、用沾了鹽水的皮鞭抽打他、逼他承認與廢太子餘黨勾結、行巫蠱之術詛咒女帝的獄卒……他們甚至當著他的面,從一個“搜出”的布偶上,扯下寫著他生辰八字和女帝名諱的布條。他百口莫辯,因為那布偶確實是從他住處“搜”出來的,那字跡也模仿得惟妙惟肖。他記得張易之站在昏暗的燈影外,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嘴唇微微動了動,吐出兩個字:“招了。”然後,便是更瘋狂的折磨。上官婉兒來過一次,隔著牢門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複雜難辨,有憐憫,有審視,但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漠然,轉身離去。柳如璧……他根本沒出現。首到他被拖出去秘密處決,屍體像破麻袋一樣丟進亂葬崗,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汙和絕望……

“咳。”一聲輕微的咳嗽打斷了樊悟幾乎要失控的回憶。

是陳老。他不知何時醒了,正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樊悟,手裡捏著一塊帕子捂著嘴。樊悟立刻收斂心神,對陳老露出一個勉強算是鎮定的、略帶詢問的眼神。

陳老搖搖頭,指了指自己的喉嚨,示意無礙,然後又慢慢趴回案上,閉上了眼睛。但那短暫的對視,卻讓樊悟心頭一凜。陳老的眼神里,似乎有一絲極淡的、難以言喻的東西,像是……提醒?還是僅僅是他多疑之下的錯覺?

不能再想了。必須立刻檢查那張紙!

樊悟深吸一口氣,藉著整理面前散亂書稿的動作,身體微微前傾,擋住了大部分視線。他左手繼續翻動《雲笈七籤》,右手則極其緩慢、自然地伸向那本《華嚴經疏鈔》。指尖觸碰到厚重粗糙的封面時,他停頓了一瞬,確認無人注意這邊——趙錢二人正低聲討論著什麼,柳如璧還沒從裡間出來,陳老似乎又睡著了。

他輕輕翻開佛經註釋書,找到剛才夾入紙頁的位置。書頁間散發出一股陳年紙張特有的、混合著淡淡檀香和塵蟎的氣味。那張對摺的紙頁安靜地躺在那裡。樊悟沒有立刻取出,而是先仔細觀察它周圍的書頁——沒有其他夾帶,沒有特殊的摺痕或標記。

然後,他才用兩根手指的指尖,極其小心地將紙頁捏了出來,沒有完全抽出,只露出一小部分在書縫外。晨光從側面照過來,紙面的紋理清晰可見。

就是這一瞥,讓樊悟的瞳孔驟然收縮!

紙頁靠近邊緣的地方,有幾道極其細微、但絕不平整的褶皺痕跡。那不是自然存放形成的壓痕,也不是裝訂時留下的。那痕跡……像是有人將這張紙匆忙揉成一團,又迅速展開、撫平後留下的!褶皺的走向雜亂,邊緣處甚至有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、因用力過度而導致的纖維輕微撕裂。

這絕不是無意夾入,更不是從其他書稿中散落出來的!

這是有人故意、並且很可能是臨時起意或匆忙之間,將這張寫滿禁忌內容的紙,塞進了他正在校對的書中!

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衝頭頂,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。樊悟感到自己的指尖徹底失去了溫度,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前世獄中那令人作嘔的氣味、皮鞭破空的聲音、烙鐵灼燒皮肉的滋滋聲……所有感官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
巫蠱!又是巫蠱!

這是宮廷中最忌諱、最惡毒、也最難以辯駁的罪名!一旦沾上,便是萬劫不復!女帝晚年多疑,對這類事情更是寧可信其有,處置起來毫不手軟。張易之前世就是用這一招,徹底釘死了他!

是誰?現在就要用這一招來對付他了嗎?

張易之?他剛剛“病癒”歸來,張易之態度莫測,分配繁重工作,這完全可能是新一輪試探的一部分。將這樣一張紙放在他手邊,看他如何反應——是驚慌失措立刻處理?還是懵然無知繼續校對?無論哪種,都可能成為判斷他“是否心虛”、“是否有問題”的依據。甚至,這本身就是一個誘餌,等著他犯錯,然後人贓並獲!

柳如璧?雖然柳如璧己死,但控鶴監內,嫉恨他、看他不順眼的人,難道只有柳如璧一個嗎?他“病”中這幾日,書閣里人來人往,誰能保證沒有其他人趁機做手腳?趙錢二人看似平庸,但誰知道他們背後有沒有受人指使?甚至……陳老?那個總是昏昏欲睡、看似與世無爭的老書吏?

無數個念頭在樊悟腦中瘋狂碰撞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他死死咬住後槽牙,用盡全身力氣,才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和翻湧的恐懼壓回心底。

不能慌!絕對不能!

他緩緩地、極其平穩地將那張紙重新推回《華嚴經疏鈔》的書頁深處,確保夾緊。然後合上書,將其放回原處——那堆不常翻閱的書籍底層。做完這一切,他收回手,指尖在袖中微微顫抖,但面上卻己恢復了一片沉靜,甚至比剛才更加專注地看向面前的《雲笈七籤》,彷彿真的被其中的道家義理所吸引。

只是他的後背,己被冷汗徹底浸透,緊貼著椅背,傳來一陣溼冷的黏膩感。

時間在死寂般的警惕中緩慢流逝。書閣裡只有翻書聲和偶爾的咳嗽聲。陽光逐漸偏移,光柱中的塵埃換了方向飛舞。午時的鐘聲遠遠傳來。

柳如璧終於從張易之的裡間出來了,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、完成差事後的輕鬆,甚至還對樊悟這邊點頭笑了笑。樊悟回以同樣平靜的、略帶疲憊的頷首。

午膳是簡單的份例,由小宦官送來。樊悟食不知味,機械地咀嚼著,味蕾卻分辨不出任何味道,只覺得喉嚨發緊,吞嚥困難。他一邊吃,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每一個人。趙錢二人邊吃邊低聲說笑,內容無非是些市井趣聞。陳老吃得很慢,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。柳如璧吃得優雅,偶爾用帕子擦擦嘴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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