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三思看向樊悟：“樊公子，你覺得呢？”
樊悟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抬起頭，迎上武三思的目光。那雙細長的眼睛裡，藏著審視，藏著試探，還藏著一絲玩味。他知道，這個問題，是武三思對他的考驗。
“小人……不敢妄議朝政。”樊悟低下頭。
“無妨。”武三思說，“這裡沒有外人，說說你的看法。奉宸令帶你來，想必也是看重你的見識。”
樊悟深吸一口氣。
他知道，他必須說點什麼。既不能顯得太聰明，引起懷疑，也不能顯得太愚蠢，失去價值。他想起細綱中的要求——要以“憂懼”的口吻，暗示他們加快構陷。
“小人……只是覺得，”樊悟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，“流言之所以能傳，是因為有人信。若想止住流言，光靠辯駁是不夠的。”
“哦？”武三思饒有興致，“那該如何？”
“流言止於智者，”樊悟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看向武三思，“更止於‘實事’。若此時能有一二‘大功’於朝野，或可震懾宵小，讓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，無話可說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斟酌過。
“大功？”武三思重複了一遍，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是。”樊悟垂下眼，“比如……破獲一樁大逆之案，揪出幾個心懷不軌之徒。如此一來，既能彰顯奉宸令和梁王的忠心，又能堵住悠悠之口。”
大廳裡一片寂靜。
樊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，能聽到燭火燃燒的聲音，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他不敢抬頭，只能盯著面前的碗碟，等待反應。
良久，武三思笑了。
那笑聲很輕，但很愉悅。
“奉宸令，”武三思轉向張易之，“你帶來的這個人，果然機靈。”
張易之也笑了，他看向樊悟，眼神里帶著讚許：“樊悟，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樊悟連忙低頭：“小人只是胡亂揣測，若有不當之處，還請梁王和奉宸令恕罪。”
“不當？”武三思端起酒杯，“很當。非常當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，放下杯子，身體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張易之和樊悟之間來回移動。
“李旦父子，”武三思緩緩開口，“近來確實不太安分。我聽說，相王府裡，常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出入。還有人說……他們在暗中行厭勝之術，詛咒陛下。”
厭勝。
這兩個字像冰錐，刺進樊悟的耳朵。
他強忍著，沒有露出任何異樣。
張易之嘆了口氣：“此事我也略有耳聞。只是……證據不足，不好妄動。”
“證據不足，可以找。”武三思的聲音很冷，“這世上，只要想找，沒有找不到的證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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