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勝美垂下眼簾,沉默了幾秒,再開口時聲音很輕,卻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在唸一份遲到了多年的賬本:
媽,我上大學的時候,你們沒給我交過學費——我申請了助學貸款。生活費也是東拼西湊,本身就欠了一點。
到了上海工作,我哥把我第一份工作給攪黃了,我又貸了一筆錢才撐下來。
後來工作這幾年……你們隔三差五問我要錢,你們的生活費、我爸看病、哥哥結婚……雜七雜八的,我都記不清給了多少。
樊勝美說著說著,聲音裡終於泛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哽咽,眼眶微微泛紅,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:
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花了這麼多……真的不知道。我原想著,等明天彩禮到了,要是能還上就好了……我一定重新做人,踏踏實實過日子,再也不亂花錢了。
可話音未落,樊母立刻尖聲打斷了她:
彩禮?彩禮是給我們的!是給你哥娶媳婦、給我們養老的!誰告訴你是給你還貸款的?你傻不傻啊孩子!
她說得理直氣壯,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墨鏡男在旁邊聽著這番對話,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他瞥了一眼樊勝美——剛才還覺得這人欠債不還、不著四六,現在再看,倒覺得面前這個瘦瘦的姑娘,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大冤種氣息。
他忽然有點同情她了。
樊勝美順勢垂下眼簾,抬手捂住臉頰,低聲啜泣,一副可憐姿態:
“怎麼辦……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?我到底何去何從……”
墨鏡男見狀,語氣強硬,帶著壓迫感:
“欠了錢躲著不露面,現在知道慌了?最簡單的辦法,跟我們走,當面把賬目清算清楚。”
這話一齣,一旁急得跳腳的樊母瞬間徹底炸了,她臉色又急又怒,半點不肯退讓。
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
樊母氣急敗壞地嘶吼,語氣蠻橫又偏執,滿腦子只有兒子的婚事:“你們不能帶她走!我警告你們,再胡來我直接報警!”
她急中生智,胡亂拉扯著荒唐的說辭,強行辯解:
“她明天就要嫁人了!已經定好婚事、備好酒席,馬上就要嫁到別人家去!真要要錢,你們去找她婆家要去!輪不到你們今天帶人!”
這番自私荒唐的話,聽得人心底發冷。
在她眼裡,女兒從來不是家人,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抵債、隨意置換的工具。
墨鏡男聞言,眉頭狠狠一橫,眼神驟冷,氣場瞬間壓了下來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:
“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道理?欠債本人不解決,推給未過門的婆家?我們的時間不是時間,專程找上門,豈是你一句推脫就能打發的?”
他懶得再多廢話,大手一揮,厲聲喝道:
“來人!直接把人帶走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