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還沒亮透，大家就起來了。行李袋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響。
園林在城外，坐卡車要兩個多小時。到了地方，推開車門，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氣味撲面而來，混著露水的潮溼。
江馨沒想到，在這裡碰到了謝奇。
三個星期沒見的人，在這兒撞上了。
他站在一棵樹下，深色的外套，領口豎著，手插在兜裡。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，碎碎地落在他肩上。
謝奇看見她，兩隻眼睛落在她身上，停了很久。
江馨也有些疑惑——他不像是缺錢的人，怎麼也來幹活？
園林裡很忙。活多，大多是體力活——搬花盆、挖土、挑水。花盆摞得老高，搬起來沉甸甸的。泥土被翻起來，黑黝黝的，散發著潮溼的氣味。
江馨體力好，幹得動。她彎下腰，端起一摞花盆，走了幾個來回，額上沁出細汗。好些女生幹了一會兒就喊累，坐在樹蔭下歇著，用手扇風。
蔡家琴一個勁喊累，偷懶，拿著鋤頭東一下西一下。孫琴也跟著偷懶，蹲在花壇邊上拔草，拔一根停一會兒。
江馨沒停。她幹得快，幹完了還幫別人搭把手。汗水順著臉頰淌下來，她也顧不上擦。
幹了十天。
江馨在心裡算了一筆賬——十天就有兩塊錢了。
傍晚下班，天邊燒著一片紅霞，雲彩像被點燃了一樣。六七挽著江馨的手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
“工資是不是要走時發？”六七小聲說，“蔡家琴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。”
“我一會兒回宿舍幫你問問。”江馨說。
六七笑了，挽得更緊了些：“好，謝謝你。以後不借錢了。欠我錢，看到我還那麼神氣，真是不靈清。”
宿舍裡，燈泡昏黃，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蒙了一層舊紙。
江馨先開了口：“同桌，你什麼時候回家？”
“再幹十天。”同桌說，一邊疊著衣服。
魯燕也說：“我也差不多十天。”
吳雙雙想了想：“我再五天就回去了。我們下個學期見嘍。”
江馨轉向蔡家琴：“你什麼時候回家？”
“我再幹十五天。”蔡家琴頭也沒抬。
六七白了她一眼。
同桌也聽出來了：“都過年了再回去啊？”
胖胖首接說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：“那你欠我兩角錢，什麼時候還？我過十天就回去了。”
宿舍裡忽然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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