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她在山院裡的第三個冬天。
歷老頭察覺到了江馨身上的變化。她的經脈裡有了靈力,像一條細細的溪流,若有若無,但確實存在。雖然她還不會用法術,靈力也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,但己經有了根底。他埋在山院底下的那顆靈石,原本足夠自然吸納十幾年,現在不到三年,靈力己快見底了。
他並不知道帝昭的存在。他更不知道——大部分靈氣其實是被帝昭吸納了。帝昭並沒有主動去吸,只是自然流過,但即便如此,那顆靈石的消耗也比正常快了數倍。若是帝昭真正吸納一口,這種等級的靈石連三息都撐不住。
不過歷老頭也算不錯了。在這個時代還能弄到靈石,己經殊為不易。靈石長年擺置,山院裡也會生出細微的靈氣。帝昭感應過這山院的地脈,開採不過五十來年,跟他百年前所在的那片山脈不同——那片山是自然形成的靈脈,靈氣充沛,帝昭早己將其鎖定隔絕,無人能上去開採。相比之下,歷老頭這地方,靠一人之力經營到這種程度,也算難得。
但這些,江馨全不知道。
她每天依舊練畫符。清心符,護身符,都是些入門的東西。她畫畫沒什麼天賦,一張護身符畫了好幾個月才算像樣。帝昭看著她笨手笨腳的,稀碎。歷老頭偶爾會過來看她畫符,站一會兒,不說話,又走了。
她不氣餒。畫不好就重來,撕了再畫,畫了再撕。雖然進展慢,但每一天都在往前挪一點點。
冬天的風從後山灌下來,帶著枯草的乾澀氣味。江馨穿著那件淡藍色的古服棉外套,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屋簷下,膝蓋上攤著那本護身符的書,手裡拿著筆,一遍一遍地臨摹。
院子角落那棵大樹早就落光了葉子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老人枯瘦的手指。驢在棚子裡嚼著乾草,偶爾響一聲鼻,噴出白色的霧氣。
冬至那天,江馨用野菜和麵粉包了餃子。她捏的餃子歪歪扭扭的,邊兒上還裂了口子,餡都漏出來了。
歷老頭從裡屋出來,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“師父,你去燒水,我來包。”他接過她手裡的麵皮,隨手捏了幾下。一個餃子在他手裡成形,圓鼓鼓的,邊兒壓得整整齊齊,像一朵小白花。
江馨站在旁邊看著,雙手還沾著麵粉。
“師父,你包的餃子好好看。手藝比我好。”
“多包幾次,你也能包得好看。”歷老頭低著頭,手指翻飛,一個一個餃子在他掌心裡成形。
江馨燒好水回來的時候,案板上己經整整齊齊碼了兩排餃子。她端著盤子,看了看那些餃子,又看了看自己包的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東西,笑了。
“師父,我手藝真不行。”
“慢慢來。”歷老頭說。
兩人就著一碟醋和一碟醬油,吃了幹撈餃子。餃子皮薄餡大,咬一口,野菜的清香味漫開來。
過年越來越近了。
離過年還有五天的時候,江馨把古服疊好放進了揹包裡,換上了自己平時穿的舊衣服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歷老頭從裡屋出來,“你準備準備,等我回來,就去你家過年。”
“好的,師父。”江馨應了一聲。
歷老頭一晃,人就不見了。院裡安靜下來,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。
江馨開始打掃屋子。她把每一間都掃了一遍,窗臺抹了一遍,裡裡外外都收拾得乾乾淨淨。後山的菜園子己經不剩什麼了,霜打過的菜葉蔫蔫地貼在地上。
她蹲在菜地邊上,看著那些白霜,忽然想起那本冰系書來。那些關於霜的手勢和文字,在她的記憶裡浮起來,像水底的石頭,被水流沖刷後露出了輪廓。
她回到法器房,把那本書翻了出來,坐在後山的泉水邊,一頁一頁地看。
書不厚,十幾頁。她看得極慢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,把每張圖都看了好幾遍。讀完一遍,閉上眼睛,讓那些手勢和口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又睜開眼,翻開書,從頭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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