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天氣開始熱了,園林裡的蟲子也多了起來。江馨把香囊掛在腰間,她走到哪,哪一片的蟲子就退得遠遠的。老闆起先覺得奇怪,以為是植物出了什麼問題,檢查了好幾遍,發現植物長得比往年都好,葉子油亮,沒有蟲眼。
這天謝奇來了,自己開的車。江馨不認識車的牌子,只認得出是黑色的。他讓江馨帶著逛了很久的園林,選了幾棵樹、幾株植物,叫老闆找人送過去。王梅和周曉琴看見謝奇,立馬上前打招呼,問王總劉總什麼時候來。謝奇說不知道。
江馨記得那次飯局之後,王梅和周曉琴是第二天下午才回來的。老闆沒有說她們,還讓她們休息了一天。那之後她們上工就老是偷懶。
第二天老闆讓江馨跟著去送植物,說是謝總家裡。江馨坐在車上,看著路邊的房子漸漸稀疏,又漸漸變得寬敞。車停在一棟很大的房子前面,院牆很長,從外面看不到裡面。
開門的是一個年紀大的婦人,說去叫謝總。江馨站在院子裡,看見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從屋裡走出來,身材很好,頭髮低低地盤著,插了一根木簪子,看起來三十多歲。她說話很溫柔,笑著招呼他們進去坐。
江馨低頭看了看乾淨的地面,正準備脫鞋,謝奇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下來:“不用脫,穿著,回頭讓人拖一下就行。”謝奇的太太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江馨一眼,笑著說:“進來吧。”
老闆說了幾句客套話,讓底下人把植物和樹木卸好,就帶著江馨走了。出了門,老闆小聲說了一句:“我以為謝太太不在家呢。”
江馨問:“老闆,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老闆岔開了話頭,“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了。”
之後的工日和往常一樣,江馨每天打坐、幹活。轉正後的第一個月,謝奇來了兩次。王總和劉總也來了一次,選的植物都歸了江馨的提成。王梅和周曉琴有些不高興,但也沒有當面說什麼,只是分別挽著王總劉總的手,低聲說了幾句話。
王總劉總拍了拍她們的手背:“晚上跟我們出去,這點提成算什麼。”
晚飯的時候,王梅和周曉琴己經出去了。蔡文琴湊過來,壓低聲音跟江馨說:“她倆跟王總劉總睡了。”
江馨愣了一下:“睡了?是一起睡覺的意思?”
蔡文琴說:“我回宿舍的時候看見她倆在數錢,互相問誰給得多,還說什麼‘睡得不虧’。”
江馨沉默了一會兒:“這話以後別說了。”
“我就跟你說說,沒跟別人說。”
工資發下來那天,蔡文琴看了自己的信封,大約六百塊,又問江馨有多少。江馨沒有當場開啟:“跟你差不多。”
“你都沒開啟看,怎麼知道跟我差不多?”
“肯定差不多啊,我還能比你多很多嗎?”
蔡文琴想了想:“那倒也是。”
晚上王梅和周曉琴又去舞廳了,蔡文琴問江馨要不要也去玩玩。江馨說沒去過,不去了。回到宿舍,她開啟信封數了數——一千塊。她算了一下,這個月她確實賣了不少植物,但沒想到提成能有這麼多。她把錢收進手鐲裡,放在那隻小錢布包裡,疊好,放進手鐲深處。
接下來的一個月,顧客陸陸續續多了起來,很多是江馨介紹的。有一天,一個年輕小夥子跟著父母來買植物,看見江馨穿著一身淺藍色的絲綢古服,脫口喊了一句:“仙女!”
江馨愣了一下。他父母趕緊拉住他:“別瞎叫。”又轉頭對江馨說,“小姑娘別介意,你看看什麼植物安神,幫我們選幾個。”
江馨正要說話,那小夥子上前扯了一下她的裙襬:“仙女妹妹你好漂亮。”他父母趕緊把他拽開,連聲道歉。江馨只說:“安神的植物只是輔助,主要還是靠作息和心情。”她幫他們選了幾盆,結了賬,他們走了。王梅和周曉琴在後面笑她。
這個月謝奇又來了幾次,選了不少樹木。月底發工資的時候,江馨開啟信封,一千二百塊。她把手鐲裡的小錢布包拿出來數了數,己經有三千一百塊了。
又過了一個月,顧客沒有上個月多,但謝奇月底又來了一次,選了一大堆樹木。江馨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你家放得下嗎?”謝奇沒有回答,挑完了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,她說沒空,沒有抬頭。
發工資那天,還是一千二百塊。江馨覺得不對勁,拿著信封去找老闆:“老闆,這個月是不是算錯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