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後半夜下的。
沈清瑤沒睡，坐在火堆旁邊添柴，聽見窯洞外面的風聲悶下去了，緊接著是一陣細密的沙沙聲，不是雨，比雨輕，比雨密。
她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。
白的。
坡上的荒草、遠處的山脊、腳下的石板臺階，全在往白裡變，速度快得嚇人。
她把洞口那塊木板往裡推了推，拿一截乾草堵住了板子底下的縫隙，回到火堆旁邊坐下。
這雪，一下就是兩天兩夜。
第一天，女兒們還覺得新鮮。
秦雲趴在洞口的木板縫隙裡往外看，看了半天，縮回來，臉凍得通紅，嘴裡喊：“娘，外面全白了！好厚的雪！”
秦風跟著往外湊，被秦霜一把拽回來，拎著後衣領提到火堆旁邊放下。
秦風掙了兩下，沒掙動，老實了。
第二天，雪還在下，秦雲不覺得新鮮了，蹲在灶臺旁邊發呆。
“娘，雪什麼時候停啊？”
“等它下夠了就停。”
“它什麼時候夠啊？”
“你問我，我問誰。”
秦雲把下巴擱在膝蓋上，悶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娘，我想吃肉。”
沈清瑤攪著鍋裡的紅薯粥，沒接話。
秦雪坐在角落裡翻那本算學初章，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：“臘肉還剩西條，每天吃半條的話，八天就沒了。”
秦雲回頭瞪她：“你能不能別算了？”
“你問吃肉的事，我就把數報給你。”秦雪翻了一頁書，語氣平平的。
秦雲張了張嘴，把臉埋回了膝蓋裡。
沈清瑤把粥盛出來分了，看著八個女兒一人一碗喝，心裡在盤算。
糧食夠吃，這個不擔心。
但光吃糧食不行。
秦風的小臉前陣子剛養出一點肉來，這兩天光喝粥又瘦回去了一圈。
秦雨的嘴唇顏色也淡了，喝完粥就犯困，縮在被子裡不愛動。
孩子們正長身體，沒有肉蛋補著，靈泉水再好也撐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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