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多”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。
一個住在深山附近的婦人，穿著舊得發白的粗布衣裳，撕了自己的裡衣給他包傷，手上有繭，指甲縫裡有泥，但說話的時候眼神穩得很，對著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，不怕，不慌，不多話。
裴昭把這些記在了心裡。
回到窯洞的時候，天己經全黑了。
沈清瑤推開木板，熱氣迎面湧過來，灶臺上的粥還冒著白煙。
秦月靠在灶臺邊上等著，看見她進來，肩膀鬆了一截。
“娘，今天怎麼去了這麼久。”
“路不好走，雪深。”
秦雲從被窩裡探出腦袋：“娘，兔子呢？”
“白天套的三隻，夠吃了。”
“明天還去嗎？”
“不去了。”
沈清瑤把柴刀擱在門框旁邊，坐到火堆前面，喝了兩口粥。
她在心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。
那個叫裴昭的人，傷好了七八成，再有幾天就能走動了。
他問靈泉水的事，她沒說實話，他也沒有逼問，說明懂分寸。
但他的眼神不對。
沈清瑤活了兩輩子，見過村裡最兇的潑婦，見過鎮上最奸的商販，見過縣衙堂上坐著的縣太爺。
沒有一個人的眼神，像裴昭那樣。
那種沉下去的、壓著東西的、讓人看一眼就知道這雙手不知道握過多少把刀的眼神。
她不打算再去了。
水和吃的留夠了，夠他撐到傷好。
傷好了他就會走。
走了就和她沒關係了。
秦霜在被窩裡翻了個身，秦風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她肚子上，騎著她的腰睡，秦霜渾然不覺，打著輕輕的呼嚕。
秦雲的口水又流了秦雨一臉。
小八在襁褓裡一動不動，小嘴一張一合，做著什麼好夢。
沈清瑤把秦風從秦霜身上抱下來，塞好被角，靠著牆坐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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