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那句話落在屋子裡，沒人接。
秦大壯蹲在門口，手裡那塊碎磚頭攥了半天，攥出了一道紅印子，鬆開了，擱在腳邊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正屋塌了的那面牆跟前，伸手摸了摸斷茬。
青磚碎了一地，黃泥從裂縫裡往下掉，風從豁口灌進來，桌上那碗稀粥己經涼透了，粥面上結了一層薄殼。
他搬了兩塊磚頭，試著壘上去。
壘了三層，歪了。
拆了重壘，又歪了。
牆是承重牆，不是隨便碼幾塊磚頭就能頂住的，要砌灰，要打夯，至少得兩三個人搭手才行。
他一個人搭不了。
天亮之後，秦大壯去了村裡。
他先去了隔壁劉老三家。
劉老三蹲在院子裡磨鋤頭，看見他來了，頭都沒抬。
“老三，我家正屋塌了半面牆，你得空幫我搭把手不？”
劉老三磨鋤頭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然後又接著磨。
“大壯，開春了，我自家地還沒翻呢，顧不上。”
秦大壯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去了王鐵匠家。
王鐵匠正在院子裡劈柴，看見他過來，劈柴的動作慢了一拍。
“鐵匠哥，我家那面牆，一個人砌不了，你幫幫忙行不行？”
王鐵匠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楔，擦了把汗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壯啊，不是我不幫，實在是手頭活計多，忙不過來。”
秦大壯又站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，走了。
一上午，他跑了七家。
七家都說忙。
有的是真忙，有的是假忙，他分得清。
上回張氏去縣衙告狀的事傳遍了整個村子，誰都知道張氏是什麼人。
再往前數，張氏在村裡得罪過的人，兩隻手都數不完。
誰家媳婦生了閨女，她在人家門口嚷嚷“賠錢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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