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門口，看了看床上滿臉汗水的沈清瑤，看了看她懷裡的女嬰，張了張嘴。
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後面七個孩子，每生一個，他孃的臉就黑一分。
罵聲一次比一次大，剋扣一次比一次狠。
沈清瑤從早到晚地幹活，越來越瘦，越來越沉默，他看在眼裡。
看在眼裡，不出聲。
現在他蹲在這堆碎磚頭旁邊，風從塌了的牆豁口灌進來，灌在脊背上，涼颼颼的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聲音。
十里外的窯洞裡，沈清瑤正坐在桌前教女兒們認字。
灶臺上架著鐵鍋，鍋裡燉著靈藥雞湯。
雞是前兩天在集市上買的那隻活雞，切了塊，加了靈泉水泡過的黃芪和當歸鬚子，小火慢燉了一個時辰。
湯色金黃，香氣從鍋蓋縫裡一股一股地往外冒，整個窯洞都被那股味道填滿了。
秦雪坐在正中間，面前攤著那本《千字文》，一頁一頁地翻，嘴唇微微動著，默讀的速度比前兩天又快了一截。
秦月坐在她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截燒焦的木炭頭，在木板上練字，一筆一劃地寫，寫完了拿給沈清瑤看。
沈清瑤掃了一眼，指了指第三行的一個字。
“這個“寒”字，最後一筆短了，往下拉一拉。”
秦月點頭，擦了重寫。
秦星坐在壁龕下面趕帕子，繡花針在布面上穿進穿出，絲線在她指尖翻轉，細光一閃一閃的。
第六塊靈繡帕子己經繡了大半，是一枝紅梅，花瓣的光澤比之前五塊都盛。
秦雲蹲在灶臺旁邊，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鍋蓋，時不時咽一口口水。
“娘，好了沒有？”
“再等一刻鐘。”
“一刻鐘是多久？”
秦雪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：“數一百五十個數。”
秦雲張了張嘴，開始數。
數到三十七就亂了，從頭再來，數到西十二又亂了。
秦霜從外面進來，肩上扛著兩根松木，擱在門口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娘，裴大哥把荒坡上的排水溝挖好了，說下午把溝邊的碎石清一清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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