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掌櫃端著茶碗，眼皮都沒往下低一下。
“去叫牙行的人來？”
他把那個“去”字拖了個長音，嘴角往上扯了扯，那副神情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玩意兒，又像是懶得多費力氣。
“大妹子，你可知道這鋪子一年租金多少？光押金就三十六兩，找牙行來又有什麼用，你那點銀子夠不夠壓得住這個數？”
旁邊賣布的夥計己經支起腦袋往這邊看了。
對門點心鋪的婆子把門板推開了一條縫，拿眼睛往這邊瞟。
沈清瑤沒有回頭。
她站在原地，把那錠十兩的銀子推到臺階邊緣，手指抬起來，在銀錠側面輕輕彈了一下。
銀錠在青石臺階上轉了半圈，穩穩當當地停住了，亮得扎眼。
“定金，先壓著。”
趙掌櫃的目光落在那錠銀子上，停了一下，又抬起來，嘴裡哼了一聲。
“定金我不收。”
沈清瑤的眼神沒變。
“為什麼？”
趙掌櫃把茶碗往門框上一擱，兩隻手抄進袖子裡，慢悠悠地說。
“這鋪子要的是正經買賣人，我不是瞧不起你，你一個帶娃的村婦，銀子是哪來的，做什麼營生，找不找得到擔保人，這些牙行都要問的，你拿著這點銀子，問了也是白問。”
秦雪站在沈清瑤身旁，把這番話從頭到尾記住了，一個字都沒有漏。
秦月的拳頭攥緊了，手背上的筋繃出來了一條。
裴昭站在最外側，一聲沒吭，垂著手，目光往趙掌櫃那張臉上掃了一眼，又移開了，移到那扇關著的鋪子門上，停住了。
沈清瑤正要開口，街對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步子不急，但聽著有分量。
“哎，這不是——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街角冒出來，沈清瑤轉過身。
孫伯年。
回春堂的孫掌櫃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，手裡拿著一個藥方子，正從街角往這邊走，走到一半，看見沈清瑤，整個人的腳步停了一停。
然後他加快了步子。
“沈姑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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