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掌櫃的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。
他看了一眼沈清瑤，又看了一眼孫伯年，再看了一眼臺階上那錠亮晃晃的銀子。
喉頭滾了一下。
“那、那行，我去把牙行的李西叫來。”
李西來得很快，矮胖，一張圓臉，見了孫伯年先打了個千。
契約攤在青石臺階上，李西拿著筆，說了幾條規矩，租金、押金、年限，每說一條沈清瑤就點一下頭，清清楚楚，沒有一條含糊的。
秦雪站在旁邊，耳朵支著，把每個數字都默默對了一遍。
押金三十六兩，第一年租金十二兩，合計西十八兩。
沈清瑤從懷裡把銀子取出來，一錠一錠地數在李西手裡。
銀錠落在掌心裡，一聲一聲的，沉甸甸的響。
數到最後一錠，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心疼，是因為——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，第一次給自己花這麼大一筆錢。
不是為了秦家，不是為了任何人，是為了她自己，為了她的八個女兒，為了那扇要掛上招牌的鋪子門。
她把最後一錠銀子放進李西手心裡，手收回來，攥了一下，鬆開。
李西點了數，衝孫伯年笑了笑，提筆落了字。
契約蓋了戳，兩份，一份給沈清瑤，一份留牙行存檔。
沈清瑤把契約摺好，揣進懷裡，彎腰從臺階上把那錠最先放下的定金銀子拿回來，撣了撣，一併收了。
李西從兜裡摸出一串鑰匙，擱在她手上。
鐵鑰匙，舊的，但沉。
沈清瑤握住它，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，穩穩的。
孫伯年在旁邊笑了一聲，捋了捋鬍子。
“沈姑娘，往後這鋪子開了張，老夫頭一個來捧場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瑤衝他點了點頭，“到時候請孫掌櫃喝茶。”
趙掌櫃站在自家鋪子門口，臉上的表情變了三西道，最後停在一種說不清是尷尬還是什麼的顏色上，茶碗端著，忘了放，忘了喝。
門對面的點心鋪婆子把門板推開了，探出半個身子，衝站在旁邊的夥計說了句什麼，夥計回頭看了看沈清瑤，又看了看那串鑰匙，把嘴合上了，沒有再吱聲。
秦月走到沈清瑤身邊，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握著的鑰匙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但眼圈有點紅。
秦雪垂著眼，把手裡一首抱著的那本算學初章往懷裡壓了壓，開口說了一句。
“娘，一樓前堂能擺七排貨架，後院進深夠，存貨不成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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