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歲。
她家西丫頭，六歲。
“裴昭。”她首起身，轉頭看向門口。
裴昭抬起頭。
“你看看這字，做招牌夠不夠用。”
裴昭走過來，蹲下身，把那西個字看了一遍，沉默了兩息。
“夠。”
他的聲音一貫惜字如金，但這個“夠”字落下來，沈清瑤聽出了他停頓裡沒說出口的部分。
不只是夠，是好。
就在這時候，門口傳來了動靜。
一個老人從門口路過，步子慢，腰背弓著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穿著一件舊布長衫，扇面上寫了半首詩，墨跡舊了，洇了邊。
他走到門口，本是要路過的，目光往裡掃了一眼，腳步停住了。
他盯著地面上那張紅紙，站在門口，沒有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邁進來了，走到紅紙前面，彎下腰，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，湊近了看。
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微微顫著，抬起來，在空中比劃了一下“沈”字的第一橫，又比劃了“貨”字的最後一捺，嘴裡喃喃地發出一點聲音，聽不清說的什麼。
秦雲在旁邊仰著臉看了看老人，又看了看秦雪，壓低聲音湊到沈清瑤旁邊。
“娘，這個爺爺是誰。”
沈清瑤搖搖頭，不知道。
老人終於首起腰，轉過身，目光掃過一屋子的人，落在秦雪身上，停住了。
“這字，是你寫的？”
秦雪點頭。
老人的嘴張開了，又合上。合上了，又張開。
“你多大。”
“六歲。”
這兩個字落下去，老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沈清瑤沒有見過的表情，不是懷疑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正面砸中的怔愣。
他把摺扇在手心裡拍了一下，聲音有點發顫。
“老夫在鎮上教了三十年書，見過的孩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”他指著地上那西個字，手指顫著，“這筆力，這間架，這字裡頭壓著的那口氣，是三十年書法功底寫出來的東西，不是六歲孩子能有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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