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尖得很，順著樓梯口往上鑽，字字句句都帶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優越感。
秦霜的拳頭攥緊了，往門口邁了一步。
沈清瑤伸手，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。
輕的，但按住了。
秦霜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沈清瑤搖了搖頭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。
秦雪坐在桌前，手裡的書沒放，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萬家，州府絲綢行的頭牌，年出賬少說兩萬兩往上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，語氣平得像在唸書上的一行字。
秦月從賬本上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樓下的說笑聲沒有停。
又一個女人的聲音接上來，比方才那個矮了半個調，帶著一股捏出來的客氣。
“萬夫人說得是，這天字號一百五十兩，什麼人才坐得起喲，別是哪個鄉下收山貨的誤打誤撞包了船，回頭連賬都結不起。”
笑聲從甲板上彈起來，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群在枝頭上抖毛的鳥。
秦霜的拳頭又攥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關節發白，指甲掐進了掌心裡。
沈清瑤走到視窗，把竹簾掀開了半邊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甲板上，兩個穿錦繡的婦人正仰著頭往二樓這邊張望，手裡各搖著一把絹扇，扇面上繡著金線，在日頭底下晃得首刺眼。
那個穿絳色袍子的中年男人坐在甲板的太師椅上喝茶，沒有往上看，但嘴角掛著一絲笑，是那種聽見自家女人拿腔拿調時候慣出來的縱容。
沈清瑤把竹簾放下來了。
她轉過身，走回廂房裡間，從儲物裡取出一樣東西。
一隻紅泥小火爐。
爐子不大，巴掌寬，底座穩，爐壁上沒有多餘的花紋，就是素的，但泥色紅得正，一看就燒過不少回了。
秦月看見火爐，愣了一下。
“娘，這是什麼時候備的？”
“上回在鎮上舊物鋪子裡收的，三十文。”
沈清瑤把火爐擱在桌上，又取出一隻粗陶壺，壺嘴窄，壺身矮，是煮茶用的。
她回頭看了秦霜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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