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拳頭在膝蓋上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
秦月在她旁邊站著，手指搭在陶壺的壺柄上，一動不動。
她的臉上沒有怒氣，也沒有委屈，是那種在鋪子櫃檯後面接待過各種客人之後磨出來的沉穩。
她低頭看了秦霜一眼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別動。”
秦霜的嘴巴抿了一下，沒有出聲。
那個穿絳色袍子的萬老爺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了，手裡搖著摺扇，踱著方步往這邊走了幾步，目光在秦月和秦霜臉上掃了一圈，又落到地上那隻紅泥小火爐上。
他沒有開口嘲諷。
他是做絲綢生意的，眼力比家裡那些女眷強了不止一截。
兩個丫頭身上穿的杭綢，他一眼就看出來了，料子不差，裁工也齊整，不是鄉下人穿得出來的東西。
但他只是看了看，沒有說話，搖著扇子轉身往回走了。
他身後的兩個婦人還在那裡嘰嘰喳喳。
聲音不算大，但甲板上風小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。
“小地方來的村婦，怕是連江南的龍井都沒喝過，也敢住天字號？”
這句話落在甲板上的時候，沈清瑤從樓梯口走了出來。
她換了衣裳之後，整個人的氣度和在鋪子裡不一樣了。
青灰色的杭綢裹著腰身，白玉簪別在髮髻上，走起路來裙襬不晃，步子不急，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。
兩個婦人的笑聲停了一瞬。
沈清瑤沒有看她們。
她走到火爐旁邊，蹲下身，把壺放上了爐子。
靈泉水在壺裡慢慢熱起來。
水還沒開，一絲極淡的甘甜氣味就從壺嘴裡冒了出來，被河面上的風一送，往西面散開了。
秦月把油紙包裡的茶葉取了一撮，捻了捻，遞給沈清瑤。
茶葉不是什麼名品，是山上的野茶，葉片捲曲，顏色深，帶著一股子草木的澀意。
但這包茶葉，是在靈泉空間裡存放過的。
靈泉的氣息把茶葉的澀意洗掉了大半，留下來的是一種沉的、厚的、從葉脈深處滲出來的回甘。
沈清瑤把茶葉投進壺裡。
壺裡的水翻了一個小滾，茶葉一下去，水色從透明變成了淡金色，然後是深金色，像是有人把一滴蜂蜜化進了壺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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